《淮相》
淮相直觉不妙,那么大一个李家村,晏却没道理瞧不见。
动身前,晏却在她身上设下一道结界。
隐息诀只能一人使用,若是几人同时行动,需由一人为同伴分别设下几道隐息结界,使结界内的人可以看到彼此,便于联络。
二人赶到金叶湖后,淮相按着记忆找到了李家村——的遗址。
淮相还寄希望于晏却口中的‘附近’与她想得不是一处,毕竟修士与凡人两不相犯,金叶湖位于中间地带,哪怕最近的李家村也于此处隔了十余里。
现世要她失望。
李钟家似乎是被焚毁的,一片坍塌的焦黑,其余人家也皆是房屋倾倒,有些被水冲垮一般散落一侧,有些像被蛮力毁坏,房屋残骸溅落四方。
这绝不是天灾。
四周无一具尸体,淮相不敢将结果想的太坏,“这是怎么回事?”
晏却示意她看向废墟外泛着光的虚影——是归源境以上修士才能使用的附带遮掩功能的结界。
若不走入其中,在外看不出丝毫异常。
“此处再无人家,若是邪魔所为,又何必隐藏。”
归源境修士几十,多数在宗派做长老,连带此境界的散修在修真界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他们没理由也没必要杀害无辜凡人,还留下这样显眼的证据。
“的确无邪术痕迹,不过——有人在此处看守。”
这也是他们隐藏气息的原因。
这些年晏却也发现过许多异常,都是暗地里争夺资源的把戏,他从不干涉,却养成走到哪里防到哪里的习惯。
“既然设下结界,为何多此一举派人看管?”淮相觉出异常,“难不成等着谁自投罗网?”
她将黄狗放出,黄狗看清四周景象后,僵硬后退着,又转身咬紧淮相的裤脚,要将她带离此处。
“确实是李钟家的狗,我们先走。”
——
“可惜狗不能吐人言。”晏却遗憾道。
他们随意找了座山,两人一狗就这么坐在山顶眺望远方的金叶湖。
“狗不能吐人言,人却能犬吠,这不公平。”淮相烦躁的口不择言。
哪怕她已经习惯经脉处的异样,这些沸腾的真气还是影响着她的情绪。
她以掌心拊地,真气沿着土地走远,周围一指粗的槐树们肉眼可见的长高一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找到人她该如何还狗?
淮相脑子清明许多,“你曾说,宗门修士无令出宗法术会被封禁。没有仙人下派的令牌,他们如何摆脱束缚为非作歹?”
“那是对低阶修士的约束。”
多讽刺,仙人亲自挑选的天之骄子们不必除妖卫道,一门心思扑在提升境界上,到头来却要祸害凡人。
她原以为晏却对朱红令有什么破解之法,是她想多了。
她轻声道:“点化之术倒是能叫它开口。”
“哪个神仙会特意来点化一条狗?况且他们……”远在天边。
“你今日还见到一位呢。”
晏却合上眼,“她都那样害你了,你还在还指望她发善心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淮相谁也不想指望,“点化之术的目的是修行,修士也能助人修行啊。”
晏却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求人不如求己。”
淮相单手抚上黄狗的头,念念有词间送了它五十年修为。
黄狗的毛色更鲜亮了些,面上的老态也消失无踪。它感受到身上的变化,歪着头扬起下巴,眼神疑惑的看向淮相。
一道半死不活的声音响起,“人,宰鸡用什么砍牛刀。”
淮相没理会它暴殄天物般的语气,“你不是哑巴啊?”
“我只是懒得叫,又不是不会叫。”黄狗有些气愤,“我是条狗,一共才活十几年,你们人十年的修为足够我开口说话了,这么多用在我身上真是浪费。”
淮相扶额,“我以为你是哑巴,想教你写字来的,少了怕不够用。”
狗脸上都是毛,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已经活了十几年,很快就能死了。人,你真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可淮相没听出任何感激的意味,“狗东西你最好是在夸我。”
“当然不是,做修士哪有做狗舒服。也许你不懂,毕竟你没当过狗,我可是亲眼看着人每天忙来忙去,而我只需要躺着……哦对了,我叫金子。”
金子听起来不太聪明。
“没事的金子,只要你平时闭紧狗嘴,还可以继续混吃等死。不叫而已,你最擅长了。”她安慰完又问道:“现在可以说说李家的事情吗?”
金子终于接受自己变成半个人的事实,它趴在地上,良久才张口,“你们不用找了,都死光了,全村上下。”
——
那夜下了一场大雪,是金子十六年狗生里见过最大的雪。
李钟捡了很多柴存在灶房,将它往日睡觉的地方掩住,它只能睡在灶边,前半夜暖和后半夜凉,也仅仅是凉而已,对一条狗来说不算什么。
天擦亮时,金子灵敏的听到李旺说:“又到了冰钓的时候,可惜我的腿,去不了。”
李旺的腿跛了许多年,也遗憾了许多年。
这样大的雪没有阻止阿毓去金叶湖,金子破天荒的跟上阿毓,路上一人一狗,脚印一深一浅。
金子从未走过这样难走的路,可哪怕冻得爪子僵硬,也龇牙咧嘴的忍下了。
路上无聊,阿毓开始讲话,“自从我到了李家,你就从来没叫过,金子,你是不是哑巴啊。”
金子懒得回应她,这个家里它除了李旺谁也不理,阿毓也习惯它的安静,自顾自道:“小金子,今天怎么不懒了?是不是要给阿爹带条鱼啊。”
遇到懂它心思的人,金子终于抬头看她一眼,它摇了摇尾巴,连走路都有力气了些。
“我就说你能听懂人话,他们都不信。”
金子心里不屑,懂它有什么用,倒是把鱼捉来呀?要不是阿毓什么也抓不到,它才懒得跑这一趟。
它也老了,是条老狗了。
长途跋涉结束后,金子终于知道阿毓为什么总是空手而归了。
阿毓来到湖边,清理出一片空地,用冻土堆了个小土堆,然后坐在土堆前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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