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仙珠?
淮相又检查一遍身体,并未发现什么圆珠,“前辈莫要诓骗于我。”
她听到一声轻笑,以及一句嘲讽,“你能看出个屁。”
对方情绪不定,但淮相对仙珠实在好奇,她试探道:“晚辈愚钝,不知前辈可否解惑?”
一说解惑,女子抚摸淮相脸颊的手指停顿一瞬,似是在回忆往事,连眼中跳跃着的癫狂都淡去许多。
“既然有求于我,我就勉为其难和你讲讲。”
她用指尖抵住淮相额头,彻骨的凉意过后,喉间血气消失,被威慑过的肺腑也平息下来。
她说:“求教就要有求教的样子。”
淮相将衣襟上的血渍抹去,摆出副恭顺姿态。
她又说:“我姓蔺,字无华。”
淮相心下骇然,蔺卓蔺无华,居然是她。
“无华前辈。”
蔺卓向花豹招了招手,花豹甩着尾巴奔来,乖顺的卧在蔺卓身侧。
淮相看出她的意图,将地面清理干净,还铺上块毯子。
蔺卓竟真的将此处当做卧榻,将花豹当做靠枕,墨绿色的宽袖拂过,落下把羽扇。淮相不懂她热在哪里,还是捡起扇子不紧不慢的摇着。
“是谁将你调教得这样好,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呢。”
淮相正欲敷衍,可蔺卓并不在意答案,“这仙珠啊,原叫骨珠,藏在主人的骨骼中,以骨血为生。它傲气得很,看不见摸不着,用不得毁不去。”
“……那么,它如何助人飞升呢?”
“很简单。”蔺卓舒坦得眯起眼,“骨珠虽无法使用,却可赠送。弃了旧主,这些限制自然消失。”
蔺卓的意思,是有人将此物赠予自己。
谁会那样好心?
她压下心中异样,“前辈,这骨珠与原主人间有什么禁制吗?”
“骨珠乃寄生之物,寄生之物如何会反哺宿主呢?”
淮相执扇的手一顿。
“怕什么。骨珠一生只认一主,况且就你这小身板,它们瞧不上。”
淮相心底一阵恶寒,瞬间对这仙珠失去兴趣。
“得了骨珠便能升仙,所以我们更愿意叫它仙珠。多数人不知晓此物,一是极难察觉,二是即便发觉,也没有人愿意将飞升的机缘拱手让人,哪怕在自己身上毫无益处。
可是今日,我在你身上瞧见了仙珠,平生第一次。”
“无华前辈,被送出的仙珠会被修士看出来吗?”
“呵。”蔺卓的笑变得危险起来,“若是叫他们瞧出来了,你还能活到今天?”
最想知道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淮相不再发问,“多谢前辈解惑。”
蔺卓瞟了她一眼,“你就不想知道这骨珠如何使用吗?”
淮相:“不想。”
蔺卓饶有兴致的撑起下巴,语调是极端的温柔,“不想也没关系,我现在也能助你达到飞升的修为,你只要替我……”
“哎。”
蔺卓只听到一声叹息,发觉异样时,淮相已经消失。
她略一挑眉,拾起落在毯子上的羽扇轻轻摇着,手腕转动间,所及之物竟缓慢地随她一同消失。
孤树伶仃,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淮相不与尉筱一路,还有另一重原因,她在穹山顶画了咒。这几乎成为她的习惯,每新到一处都要留下些标记才能安心。
但此刻,她怎样联系尉筱二人都得不到回应。
绘制穿行咒不需要真气,她可以避开蔺卓的监视,可其他人不能。
淮相对蔺卓的了解来自舒心堂一些散乱的记载。书上写了许多,她却只记得蔺卓是敬泽第一任掌门,实力在九位始祖中列于前位,唯好收集宝物。
一个早该飞升的人却落在给弟子历练的破落地界,淮相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只装作不认得。
能将复仇大事托付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是个没境界没修为的无名小卒,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
若她不是蔺卓呢?
想到此处,淮相又觉得烦躁,有人要助她即刻飞升。或者说,有人要将自己的修为赠予她。
她不会因为此人解答过她的疑问就认定对方是好人。
那女子可是说过——
“今日你答应便是,不应,我也有的是法子叫你改口。”
——
穹山下的打斗声没有传到山顶,淮相沿着小路向下,发现一道隔音的结界。
尉筱二人被结界拦住,神色却不见异常,淮相欲凑近细瞧,却被结界阻拦。
她只能贴在那透明结界上,许久才瞧出二人是被法术定住身体。
再向下看,那些打斗中的弟子与妖皆一动未动,那自称蔺卓的女子定住了一山的生灵。
能定住,自然也能杀死,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打不过,躲不过,逃不过,淮相认命般向山顶去。
还是那棵树,周遭安静如常。
她将手抚上树干,用真气探查一遭,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忽地,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要将她捏碎。
“怎么不逃了,嗯?”
语气似戏弄濒死的猎物。
淮相艰难道:“我能放你出去。”
蔺卓手上一颤,“你说什么?”
等了许久却不见回应,蔺卓不耐地将人扯到身前,调转方向时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将人掐晕了。
掌心之下已是一片青紫,蔺卓有一瞬迷茫,又被落地声惊醒。她看向自己的手,又看那向倒地不起的人,喃喃道:
“这么娇气啊。”
她仔仔细细扫视过这副身体,终于发觉异常:少年本源内真气不少,境界却差了一截。
确认对方没有使用隐藏境界的法术后,蔺卓的情绪再次翻滚起来,如果这是骨珠的副作用,她的期望又要落空。
没有境界,如何飞升?
想到这种可能,蔺卓气得红了眼,她盯着少年青色的脖颈,忽然笑了起来,又不是她的身体,试一试又怎样呢?
她弯下腰,在拎起紫色后领时想起少年昏倒前说的话。
一个低阶修士说自己能解开溯印,没有人会相信。
可转念一想,不过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区别,等得起。
于是她毫不留情的将人拍醒。
——
淮相有些许窒息。
她松了松衣领,还是窒息。
意识回笼时,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不雅观的姿势跪在地上,被强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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