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相》
看着那封密信,朱暇忽然愣住了。
他在皇帝面前一直秉公办事恪守职责,与任何官员均是泛泛之交,不出意外,明年便会升任正职。
都御史,监察百官,与谁私交过密都要被参上一本,何况他是真的在与人合谋。
他肯定,自己从未写过这种东西来为旁人留下把柄。
“朱大人,此物可能当做证物?”
终究是看走眼了。
他盯着手中信笺,“林松隐,你以为自己就能全身而退吗?”
林松隐收起畏缩姿态,“朱大人哪里话,我的事是我的事,你们的事是你们的事,如何也牵扯不到我的。”
的确,林松隐这个兵部侍郎比他更有用,三皇子舍弃自己也不会牵他下水。
朱暇似是妥协了,“要我搭上前途,总要许些好处。”
“朱大人。”林松隐勾起个笑来,“我们既是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助三皇子登顶本就是分内之事,日后荣华不尽,还谈什么眼前小利。”
“……”
“早猜到你有异心,三皇子还不相信,眼下略一试探,你便露出马脚。”
叶琳出事,朱暇不想出力,还妄图将自己摘干净,既想在三皇子这里拿好处,又不想得罪皇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朱暇攥紧手中信纸,“你们想怎么做。”
“想办法把叶琳的罪名推到别人身上。”
“此事该找刑部的人来做。”
“这刑部能说得上话的,不还得靠朱大人牵线搭桥吗。”林松隐眼角弯起,笑得想叫人给他一拳。
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这事勉强能做,朱暇平复心绪,应下了。
林松隐出了书房,熟门熟路往后门走去。
朱暇靠在椅背上,喃喃道:“蠢货,真当自己是真龙天子了。”
当初见三皇子好拿捏,他才费心费力扶持他,如今这废物不仅背着他培养心腹,还敢左右他的言行。
左右都是挡箭牌,不听话便换一个吧!
他撕了手中伪造的信笺,帝王疑心重,哪怕是假的,只要他想,也会变成真的。
能伪造一份,便能伪造十份,再添些莫须有的证据,届时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养虎为患与虎谋皮,险些送自己入虎口。
要尽快除掉他们。
——
淮相在外面听着他们商议对策,直到朱暇的同伙悄悄从后门离府。
她不懂朝堂上的事,也不知晓这些人的联系,只听懂了一半。
这一半就够了。
朱暇就寝后,她在其宅院各处搜寻可疑证物。
既然都怕大理寺,她就帮帮他们。
朱暇这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在府里留下杀头的证物?若不是听到朱暇与林松隐的对话,淮相都以为自己所在的真是个清正廉明的御史之家。
府外忽然响起杂乱脚步声,淮相立在无人踏足处,静观其变。
那些人先是客气的敲开大门,再不客气的推开家丁,气势汹汹闯入朱府后,不由分说搜查起三品大员的府邸。
朱暇躺在床上瞪了一刻钟的眼,正琢磨着怎么构陷三皇子,听到外面声响,披上衣服走出房门。
锦衣卫深夜造访,他惊讶却不惊慌,坦然地配合调查。
他做事从不会留下把柄,他自信。
所以当官兵拿出那些所谓的证据时,朱暇脸上被冤枉一般的不可置信都是真的。
他勉强保持镇定,三皇子还有求于他,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到底是谁?
淮相看向官兵手中那些修士都找不到的证物,觉得自己还是善良了些。
——
朱府很快恢复了晚夜该有的寂静。
淮相怕事情有变故,一路尾随官兵到镇抚司,她才知道,这些搜查的官兵叫锦衣卫。
她听着朱暇惨叫一夜。
朱暇是真冤枉,他只是想谋权篡位而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通敌叛国成了奸细。
缇骑见寻常刑具用了一遍也撬不开这个文官的嘴,扔了烙铁,出了诏狱,向眼前人一礼,“回大人,这朱暇一定有问题。”
至于锦衣卫真正的刑具,这位细皮嫩肉道朱大人怕是刚挨上就要咬舌自尽了。
北镇抚使嗤笑一声,眼中爬满戾气。
皇上下令五日内必须结案,未定罪前还不能叫人残废了,否则便叫他这个镇抚使提头去见。
昨日还一口一个朱爱卿,今日听到风声便要置人于死地,当真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圣上一句话,跑断腿的还不是下面的人,他心里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他不说我们就没法子了?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他示意缇骑,“去,用些手段,留一口气别叫他死了就好。”
……
朱暇确实没有通敌叛国,但细查之下他掩藏的其他罪行皆被公之于众,这少不了三皇子之流的推波助澜。
锦衣卫日夜不息,提前一日结案,皇帝龙颜大怒,摔了一桌茶盏奏折。
勾结朝臣贪赃枉法以权谋私暗度陈仓,能做的不能做的,他朱暇都做了个遍。
想起此人特意递来把柄求他信任的模样,皇帝只觉可笑。
他这样只论生杀暴戾无常的帝王,定是叫朝臣们恨透了吧。
他勾起唇,为朱暇拟定了晋朝开国以来最残忍的死法。
——
淮相眼看着朱暇受尽酷刑,眼看着他被同盟舍弃被同盟捂嘴,眼看着皇帝杀鸡儆猴诛他三族又赐他车裂之刑,眼看着当初大言不惭着:“你们的事是你们的事,如何也牵扯不到我”的林松隐被引火上身的三皇子拉出来做了第一个挡箭牌,得了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第一日入狱,第二日定罪,第三日便行刑,晋朝皇帝当真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
安然与林杳的仇人就这样迅速地死得其所了。
如今这个被当街抛弃两次的林杳风评急转,人们不再执着她的风流韵事,开始有人为她正名。
坊间流传出人们臆想的新故事:林家欲与朱暇交好,不愿自家小女儿嫁过去做妾,便想起养在江南老家的大女儿……
淮相听着这些流言,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情绪。
她什么都想做,却什么也没做成。她觉得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继续寻找破阵之法,直到杜侨回京城处理琐事时,给淮相带来封信。
“安然与我说,若是回京时再与你相遇,便将这封信交于你。”
或许安然有什么事要托付她。淮相没犹豫,直接拆开信封。
她希望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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