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不寂》
简朝岁这帮人虽是来押人的,却也备了马车让她上去,追雪则无法同行,被余府的小厮牵了回去。
莳花上了马车,才觉这车外表看着无甚新奇,内里却极空阔敞亮,一张案几一套茶具,旁边搁着一只冉冉吐着烟的镂空雕花香炉,里头还有座檀木制的书架,上头齐整躺着几卷书。
她卷了一半帘子,瞥见白衣青年一片衣角,清声搭话道:“你们主子会享受啊,这马车能买么?”
简朝岁策马伴在一旁,听闻此言噎了一下,差点没把住方向。
转眼看向她异常冷静的脸,心道倒是沉得住气,于是开口答道:“这马车不常用,只是平日里备着,女郎若真有意,某过后会向上禀报,看看能不能为您争取到。”
这么好的车,竟然只是备胎,真是奢侈。若她是这车子的主人,绝不会亏待这么完美可爱的小车车。
女子扬起唇角,心下一片安然,靠回软枕上,整副身子骨软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呀?上头可给了什么明确的指示?”
青年观其一副恰似已然打入敌军内部的语气,喟然叹道:“女郎且放宽心,某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事,但应当不会危及性命,您到了就知道了。”
说的什么废话,莳花知道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旋即放下帘子,没再应他。
她凝眸盯住那只缓缓吐露香气的小香炉,凑近嗅了嗅,分辨出来是龙涎香,又大觉一番奢侈。
龙涎香为身份极为尊贵之人所用,千金难买,此人不仅自己用,还给车用,看来对小车车不错。
也有可能他自己不屑用,只给车用,看来小车车虽然是备胎,待遇也极高啊……
她的思绪翻飞,纤细漂亮的手指缓缓抚上香炉上雕的龙纹。
·
一行人马行至终点,莳花拂过车帘,干净利落地跳下来,抬首朝那座建筑望去。
门匾是金灿灿的御赐之物,墙是暗红色的,瓦片沉黑,由内而外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这里不是皇宫,只是一座殿府,却遮掩不住的张扬。
又是一片尘土激扬,来者甚重。
莳花听到哒哒的马蹄声,以及军士身上甲胄摩挲时发出的钝响,她侧身远睇一眼,骤然瞥见同样密不透风的人群中,马车四角随风飘荡的银铃。
这不是那日她初抵内城时,街上碰见的状似护送和亲公主的队伍?
瞧瞧这无比壮观的仪仗,这恢宏大气的马车……
“啧。”
女子观赏了半晌,最终吐出一个字。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她算是懂了。
马车停下,前头拉着的四匹马通体雪白,身上左右各有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莳花看不明白是什么,只当是高大上的骏马。
周围的军士虽屏声静气,却无时无刻不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宛若一座座听话又趁手的雕像,为车内人立起一道厚重的屏障。
莳花等了片刻,却不见车上有人要下来的迹象,只见得窗帘子被挑开一角,平白伸出一只匀称修长的手来。
万事万物尽在吾手。车帘被那人骨节分明的四指覆住,尾指则淡淡勾着窗沿,透着随意散漫的气质。
没有一个勾手示意的动作,也没有出声说一个字,更没有显出面庞一角,甚至隐约能纵目瞥见的,只是衣袂边镶着的暗纹,内里是一片暗沉与虚无。
简朝岁适时走过去,恭敬地朝着马车行了礼,哪怕车内人或许看不见。
里头的人似乎说了句什么,简朝岁带着敬意上前,俯首回话。
莳花听不见他们聊的什么,无所事事地理了理自己被风吹皱的衣袖,想着什么时候能被“关押进去”。
正午,外头的日光太毒辣了,她不想被晒成一块煤炭,能快快进去速战速决最好。
不管她犯了什么事,相信准备好舌战群儒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能救她一条性命。
她拂去灰尘,抬首时,就见白衣青年已回完话,朝她走来,身后的队伍再度启程,马车的轮子重新滚动,绝尘而去,只余下足以绕梁三日的银铃脆响。
莳花动了动手指,目瞪口呆,一张清丽的脸蛋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指了指余下朦胧的影子,道:“他去哪里?不来拷问我?”
青年又被这女郎的问话噎了一下,心道这姑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语不惊人也是死不休。
他调整好表情,和善道:“长使还有些事亟待处理,女郎可进府稍作休整,简某会令人引您去偏殿。”
莳花心里有些无奈,不知道还能不能遵守对幼仪的承诺,在日落前赶回府内吃姨母做的水煮鱼。
幼仪只是一只可爱纯良的小白兔,她可不想看见小表妹红着眼眶哭鼻子。
然她面上不显,只沉沉地点了点头。
·
外头低奢,里头高奢,怪不得称作“偏殿”而非“厢房”。
莳花随人绕过一座又一座亭台楼阁,一片又一片池子,一株又一株名贵花木,一座又一座假山……
莳花亦步亦趋的,走到最后喘着气,忍不住伸出尔康手把人喊停,问道:“大哥,还有多久才能……”
进入你的心?
她脑海里不自觉地环绕起《水星记》悠远绵长的音调。
前面的侍从停下来,低眉顺目道:“女郎,前面就是了,辛苦您再走几步。”
嗯,特别礼貌特别好。
莳花僵硬地笑了笑,只能迈开脚步,再辛苦一下。
待到殿门前,回眸一看,那侍从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
她闯的不会是座“寂静岭”吧……
莳花伸手推门进去,再一鼓作气阖上门,不给自己留退路。
待看清屋内的陈设后,她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迎客的两株矮松懒洋洋地立在那,带着午后的倦意瞅着这位踏破长久阒寂的不速之客,身上的松针泛着沉静的深绿。
绕过水墨丹青的屏风,作摆设的小池子里似金鱼般观赏性的小鱼四下游窜,来了人也不惊。
书架倚着墙,隔层重重,一卷又一卷书籍摆列齐整庄严,含着朦胧模糊的油墨的香气,凝视着来人。
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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