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又如何GB》
花香四溢里,藤蔓一圈一圈缚住了腰际,隔着皮肉感应着其中的花种。宋珮兰与它说了好些话,无一句应答,他料想莲娘此刻并无意识,遂不再出声。
这些藤蔓力度不知轻重缓急,他有些怕她像勒住自己脖颈那样对待小花种们,于是手指扣在藤蔓间,预防着它突然收紧。
静静等了一会儿,那些藤蔓渐渐都松开了,似乎知晓不能从衣裳外部前往,末端绕过层层叠叠的衣摆,像是要寻个入处去见花种们。它不懂章法,寻错了地方,尽管极狭,仍要一股脑地探去。宋珮兰低低喘了几息,慢慢从座椅上起身,想要换个位置,却被腰间的藤蔓缠了回去。
“唔……等我一下,”他安抚地对藤蔓道,“别心急,我会带你去见它们。先、先出来,好吗?”
温言劝了许久,藤蔓一句也不听。
宋珮兰咬紧牙关,徒劳地去抓住藤蔓,想要将它扯出。他又念及藤蔓初长成,手下力道越来越小,到最后便是听之任之了。
直到它发觉探错了地方,倏忽间撤了,此时宋珮兰弓着脊背,汗浸透了衣衫,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周身颤了颤。
他的双脚落在地上,有些发软,吃力转过身去。宋珮兰跪伏着,双手移至后腰下,尽力分开,五指在皮肤上留下痕迹,“莲娘……来这里。”
那藤蔓便借着他的允准重来,大概是知道地方找对了,越发欢快,向着花种生长扎根的位置而去。它在小小两枚花种前停下,查看着它们的状况,又觉此间不够开阔,势要为花种们开辟一番。
宋珮兰张着口慢慢换气,不留神咬了一缕发丝在唇边,长眉蹙起,眼瞳莹润着,手却未移开。但掌心渐渐湿滑了,再留不住,他狼狈地握住两侧扶手,长发如湖边垂柳似的,随风摆动。
以往与莲娘一起时,他的话,莲娘总归是能听进去三分,她也知轻重缓急,不会过度地磋磨了,进退有度。
可眼下这藤蔓半分也听不进去。
喉间断断续续泄了几声,宋珮兰的手指几乎嵌进木制扶手里,将光亮的漆面抓出几道痕迹来。
等藤蔓见够了花种,恋恋不舍出来,他方如蒙大赦,侧着蜷缩在座椅内,心跳密集如擂鼓。
更衣返回,宋珮兰又换了坐垫,抱着白瓷盆看盛放的铁线莲,含了些怨气地呢喃,“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莲娘,我想你了……”
他真是想得紧了。
这时,有人敲了房门,笃笃的三声。
“宋大人……”门外是蓝霖的声音,“是我。蓝某此次前来,是请罪的。”
闻言,宋珮兰忙将小窗推开,散了散气味。不过铁线莲花开得正盛,满室馨香,别的味道也就闻不大出来了。
“请进。”
蓝霖得到准许,推开门进来,一掀衣摆,竟是要跪下去。
宋珮兰急忙制止了他:“蓝大人何必如此?”
“若是我不曾催促你,令你深夜挑灯盘账,”蓝霖垂下头,“你也不会遭遇大火。”
“蓝大人还有做别的事情么?”
“没有了。”
蓝霖终究还是跪下,继续道:“是有人抓了我夫人,要挟我设法把你留在库房内,又撤去你周围的看守。”
“是谁?”
“我……我不知道。”
宋珮兰双手将他搀扶起来,怎料蓝霖的身板犹如实心铁板一块,沉重无比,他方才被藤蔓折腾了好一通,使不上力气,差点栽倒。
好在蓝霖顺着他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
“我大约知道那人是谁。”宋珮兰曾问过玄大师,近日是否将除妖符箓赠与旁人,得到的答案印证了他的猜想——的确是琼矶布政使裴大人。、
“我蓝霖指天指地发誓,今后再不做此等助纣为虐之事,”蓝霖语气沉着,“宋大人,是我有错在先,你可以打我出出气……”
宋珮兰摇头:“不必了。若是我夫人受人要挟,我恐怕做得不比你良善。今后我们查案应该谨慎些,终究是难防地头蛇。”
蓝霖乃是圣上钦定的领头,一则身份要紧,二则他在大火一事中并不是主要人犯,日后查案、为老师平冤也要倚仗他,宋珮兰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如今我手头倒是有虚造盐引的物证,”蓝霖正色道,“只是人证没了,盐务司库房历年的账册也烧了个干净……”
“那些账册我能记起来。况且,我盘算后的册子揣在身上,没有被烧,为今之计,恐怕要从布政使裴大人的门下入手了。”
“那都指挥使大人呢?”
宋珮兰道:“我此后去会会他便是。”
两人于房中商讨了一众事宜,各自分开。
……
三日后。
凛冬终是过去了。
宋珮兰一掀车帘,越过街道两侧青瓦的高楼,望向天际的云卷云舒,有片云被春风梳成细缕,瞧着像是一株弯曲的花藤。
他抱着怀里的瓷盆,好让莲娘也看看那片像她的薄云。
“嫂嫂多久才能醒来?”
马车内,与他相对而坐的方书毅问。
宋珮兰将那狼妖的心喂给她做了养料,又悉心照顾,花藤茁壮起来,却没有半分要化成人形的意思。
“应当快了。”
方书毅对于妖怪一事知之甚少,“你这话的依据呢?难不成是花藤告诉你的?嫂嫂若是没吃饱,咱们再去捉一只妖来就是。”
回想起这三日,花藤在身中肆虐,夜夜不曾间断的模样,宋珮兰只觉又隐隐作痛,面上反而云淡风轻:“她会醒的。至于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私自离开京都,被有心人知晓,可是会参你一本的。”
“我是告病归乡,”方书毅满不在乎,“就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现在我不是翰林院的方书毅,我是咱们宋大人的护卫方书毅,别的一概不管!”
“说真的,那都指挥使,沈宇沈大人是你旧识,”宋珮兰放下车帘,“在你看来,此人品性如何?”
方书毅道:“人是不错。可这私加盐税之事,从上至下,前朝有薛侍郎以及薛家掌握,后宫又有薛家宠妃在圣上跟前进言,而琼矶一城三司,目前看来布政使也牵涉其中……个中关系盘根错节,沈宇要想独善其身,何其难办。”
“若是令他反水薛侍郎,有几成把握?”
“那要看我们手里的筹码有几分重了。”
说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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