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不是病秧子美人》
她将其取出,盯着手中的玉片,神色不明。
传闻天地初开,女娲氏练五色神石以补天阙,补罢余石未尽,弃于西北东南四极。后九州八荒第一位尊者混元天尊历经百载将其尽数收齐,并浸于归墟秘境内吸收天地灵气,万载凝成一镜,名曰归墟镜,而后此镜便为落墟山镇山之宝。
当年谛阳真尊率世家仙门,携归墟镜镇压魔渊,但未料魔渊未灭,归墟镜却自行碎裂,后来魔渊虽艰难被镇灭,但世家百门死伤惨重,落墟山元气大伤,一夕倾颓,镇山之宝也下落不明。
此后流言四起,有人道是落墟山护界不力,更甚者谎传谛阳真尊私动神器,逆天而为,招致反噬,才惹得天怒镜碎,祸及苍生,故以身殉道。
当然这等狗屁不通的诬蔑也就传了一阵,便不攻自破。当年虞归一心想找归墟镜,试图找出镜碎的真相,可惜后来身不由己,困在无尽灯这般久,在灯里差点把自己七魂六魄都烧没。
但她到底还是活了下来。不过,当年她在青琅山无意间吸入的那口魔气,虽阴差阳错护她魂体不灭,却在无尽灯的业火里反复淬炼百年,早已与她神魂相融。
若被她那位师尊知晓,当年他从青琅山带回,以自身灵气温养的灵株,最后竟成了满身魔气的邪物,会是何神情。
是震怒,还是悔恨?或许都不会有,这人修的是无妄道,无贪嗔痴念,无欲无求。就连当年废掉一世修为,舍身镇魔,此人神情都未有一丝变动,一叶白衣,头也不回孑然坠进魔渊。孤绝到令人发指。
虞归敛下眉睫,将碎片收起来。
无论如何,她要重新找到归墟镜。不管是寻觅当年真相,还是消解她身上的魔气。
风从天上吹来,将弥漫的灰烬散尽。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熄灭的无尽灯收进衣囊里。
月光从正前方下落,在她眉骨下方投出两下片扇形的阴影,又落在她的肩上。夜风从她身后吹来,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影子缓慢移动,延展至残垣,后院矮墙。
“呕。”虞归实在忍不住,太恶心了。
她扶着矮墙,将刚才吃进去的魔气尽数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此时消化大半,都成了一滩滩黑水。
墙头露出个黑脑袋,卢江风手脚并用艰难爬上墙头,一打照面就看见这吓人的架势。
夜黑看不清,卢江风以为她在吐血,一脸惊慌失措:“大侠!大侠你没事吧,我的姑奶奶,怎么吐了这么多血!怎么办怎么办,你不会要死了吧?姜姑娘你不要死啊!姑奶奶我求你别吐了,真要死人的!”
卢江风手忙脚乱跳下来,焦急的声音像苍蝇烦人。
虞归吐得脑袋嗡鸣作响,也没管他在叫唤什么,只是一味地吐,快把身体都吐空了,她才安心地放任自己陷入昏迷。昏迷前她还听到卢江风叫丧似的哭声,不过彻底昏过去后,世界便安静了。
*
再次醒来,便见晨光熹微。
窗外一团曦光落拓在她额前,熨得烫烫的,虞归眯起眼抬手去遮。
她起身下地,走到窗旁,发现身处二楼。楼下店肆竖列,一条大街青石板路纵向伸展,街摊巷铺叫卖声嚣,窗外探出面飘扬酒旗,写着“五斗客栈”。她听到过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阖上窗,刚转身就听门“吱呀”一声从外往里打开。
正是一脸着急的卢江风。
他额上有几处擦破结痂的伤痕,眼底乌青,看起来一夜没睡,对比虞归精神饱满的模样,仿佛昨夜大战尸蜈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卢江风见她醒了,喜极而泣道:“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把你送到医馆了,昨天真是吓死我了。”
他将怀中的用油纸包好的包子放到桌上,“你饿了吗?我刚才出去买的早点,掌柜的说是附近最受欢迎的包子铺,可排了我快半个时辰。”
虞归没扫他的兴,找了个椅子坐着,拿起个素包意思咬了一口:“我怎么在这?”
卢江风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个肉包啃起来,面带后怕:“哎呦,昨晚你吐血吐个没完,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到处找人帮忙。但昨晚崔老爷死了,那些下人和我那师傅——唉,说错了,现在不是我师傅了,他们都吓跑了,我没办法,就寻了个牛车,想拉着你找个医馆帮你看看。但我寻了一夜,走了几十里路,都没见一家有开,于是就找了间客栈投宿,想天亮再看看。还好你现在没事,不然我真就没办法了。”
原来是这样。
虞归放下包子,语气郑重:“多谢。”
卢江风嘿嘿笑起来,拿起包子啃了一大口:“没事没事,你也救过我的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都是朋友,不说这个。”
虞归没再说什么,卢江风吃完一个包子,犹豫了片刻又道:“你是姜妙吧?昨晚我听到他们这样喊你了。”
虞归“嗯”了一声,吃相斯文,安静地咬着包子。
他说到一半有些心虚,“姜姑娘,我昨晚不是有意说你,我要是知道姜姑娘如此女中豪杰,定然在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面前替你争辩几句。你一点儿都不像疯子,不对,你跟疯子一点儿都不像。”
虞归没什么反应:“谢谢。”
卢江风:“……”
还是算了,越解释越乱。
他忽而想起一事:“对了,刚才我排队买包子的时候,你猜我听到别人说什么了?那些人在讨论昨晚崔各镇的大火。说在我们走后不久,崔宅又起了一场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真是幸好我们走得快,崔宅也没人了。”
虞归这才有了点反应:“起火?”
“对啊,火势很大,把附近几座山头都连着一起烧了。”
见虞归陷入思考,卢江风风卷残云吃完三个包子,拿水壶给两人倒茶水。
“而且回来路过本地官衙时,我还听说另一件陈年旧事。”
“什么陈年旧事?”
卢江风倒完喝了一口,不小心烫了下舌头,伸着舌头赶忙扇风,虞归用灵力把自己那杯摇凉,推给他。
卢江风连忙猛灌一口,这才接着道:“是关于崔老爷他们的。听说七年前本地有一姓吴的里正,他的妻子被崔守义当街看中,崔守义欲要抢人,见吴里正不从,当场把人打得半死,后来有人报官,但崔守义这人当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竟把人拉到义庄,活活钉死在木棺里。”
虞归闻言蹙眉:“报官没人管?”
卢江风摇头:“崔氏二兄弟名声在外,恰好那时温崔两家正交好,不敢惹。只意思坐了两天牢,便给人放出去了。”
虞归吃不下去包子了,放下,道:“然后呢?”
“此事只闹了一阵,后面估计是崔家出面,把事情压了下去。那吴里正的发妻心如死灰,紧随着悬梁自尽,几日后被人发现尸首分离,血都流了一地,众人见之可怜,便为她收殓,跟她丈夫葬于同处。但奇怪的事情来了,不知某日,有人发现吴夫人坟包被挖的痕迹,一时以为是野狗生畜作乱,便不在意再度填好,但后面一直反反复复这样,直到后来坟包被挖开,众人才发现吴夫人尸首不见了。”
虞归取了个空盏倒水,也抿了口茶水,“你想说昨夜那红衣女鬼便是吴夫人?”
卢江风拼命点头,神秘道:“你还记得昨晚崔老爷怎么叫那女鬼的?”
“阿鸢。”虞归想都没想答道。
“没错!”卢江风越讲越亢奋,“阿鸢。吴夫人名叫何鸢,崔老爷喊的正是吴夫人。”
虞归:“当时是崔守义要强抢何鸢,结冥亲却是崔守仁?”
卢江风左右手各举一个包子,将左边那个举高:“如果崔守义并非看中吴夫人,只是单纯寻衅滋事,这件事是不是好理解了?”
“为何?”
卢江风咬掉左边的包子,举起右边的包子,“因为真正喜欢何鸢的其实是崔守仁,吴夫人坟包被毁,有人撞见崔老爷多次去给他们上香赎罪,还是在晚上,最大可能其实是偷偷挖坟。”
虞归:“你是说崔守仁不像崔守义那般丧心病狂,他胆小怯弱,不可能违背人伦去抢一个有妇之夫,连上香也只敢夜里偷偷去?”
卢江风点头:“是啊,但崔守义却不会管那么多,也许他知晓崔守仁所思所想,推波助澜,也许他并不知晓,但是阴差阳错酿下大祸。”
说罢他恶狠狠一口同时咬下两个包子,吃得面目狰狞,“但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这点虞归倒是赞同。不过她也给出自己的看法:“昨晚那女鬼并非是何鸢。”
卢江风将包子塞得满嘴都是,闻言眼睛睁大,欲要开口被虞归打断,“先把包子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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