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替身竟是亡妻归来》
阮筠愣了一下,对上他幽深的目光,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身体更快地做出反应,连连往后倒退,嘭的一声撞到床头架。
傅戎明白了,沉默坐回床对面的长榻。
榻比床矮了一些,他坐着的时候,她的视线比他的高,清楚看见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遮住他眼里的种种情绪。
她试着说:“很晚了,你明天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早点休息。”
“嗯。”
傅戎吹灭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阮筠眨眨眼睛,适应黑暗后,躺在床上不说话。
隔着床帐,傅戎的存在感减弱些许,她睁眼盯着帐顶,曾经缠绕她的那些梦魇再次浮现眼前。
“阿筠。”
阮筠没应声,假装自己睡着了。
“阿筠。”他又唤了一声,“人熟睡时和清醒时的呼吸是不一样的。”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慢慢放轻,可她知道自己装得再像,曾经在床边守过许多夜晚的傅戎都听得出来。
欲盖弥彰,自相矛盾。
明明担心他却又不敢真的说出口,明明愿意跟着他来到边关,像现在这样与他共处一室,相处距离早已超过她说的所谓朋友,暧昧亲密,却因为心中惧怕而固执地疏远他。
阮筠自嘲地笑了下,她把声音控制得很好,没发出任何声响。
“那名道士大概二十天后到绥城。”傅戎突然说,“不会很久。”
许久,黑暗中终于响起一声轻轻的:“嗯。”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阮筠没看到傅戎。
睡的太晚,醒的太早,夜里做的梦又多,她使劲揉按太阳穴,用冷水洗了两遍脸,总算压下浓浓困倦。
一部分医师被调去军营,伤兵营里人手不大够,阮筠比之前忙了不少。
她正在给一名伤兵换药和绷带,听见隔壁两名伤兵在闲聊。
“刘哥,你说咱们是不是要跟蛮子干仗了?”
被问的那名士兵扫了一圈四周,都是同在军营的同袍,依旧推开凑上来的脑袋。
“不该问的别问,反正我们听上头的话就成。”
毕竟在边关当了多年的兵,他们隐约察觉到最近的气氛不对。
“哦。”最开始问话的那人安静片刻,又说,“要是真的要打蛮子了,得亏现在是傅将军,要还是前头那个啥都不懂的软蛋,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或活着回来。”
“就是就是。”另有士兵插话,“想当年傅将军镇守边关的时候,蛮子哪敢来,来了也被咱们打得灰溜溜逃跑。”
“是啊,还好是傅将军回来了,以前我有个弟兄死在蛮子刀下,他一家老小都是傅将军安排了人照顾,我就直说了,只要傅将军下了令,哪怕有一天我真死了也不怂。”
“你这伤差不多要好了吧?”
“昨天大夫说过两天就能回营里了,指不定能赶上。”
“唉,我还要养十来天……”
或许知道不该在人多的地方说太多打仗的事情,免得被蛮子细作打听到了,后面这些伤兵没再说行军打仗的事,聊的都是想尽早养好伤,想上阵杀敌挣一份功名。
偶尔有人说起傅戎,语气羡慕,感慨他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成了一军主将。
阮筠安静地听着,安静地依次给伤兵换药送药,安静地离开。
太阳还未落山,孙医师去找陈医官商量重新划分安置伤兵的区域一事,她今天的事情忙完了。
阮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眼装着一些碎银铜板的荷包,去了街上。
这个时辰大部分小贩准备收摊、铺子打算关门,她走在有些冷清的街上,听见路人急匆匆归家的脚步声,闻到不远处飘起的饭菜香味。
绥城不如京城繁华,从街头走到街尾花不了多久。
阮筠手里多了一袋剁荞面,她没让店家准备汤,是直接用油纸包起来的干面条。
她回头看了眼官衙的方向,往回走。
回到院子,阮筠煮了一些荞面,剩下大半小心放好。
面条削得又薄又细,光滑爽口,她慢吞吞吃完面,小小的角院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起身回屋,瞧见长榻上留着一件黑色长袍,她坐在榻边,提起这件衣裳,抱在怀里。
屋外骤然响起脚步声,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阮筠猛地惊醒,扭头去看门口。
只有傅戎才能毫无阻碍地出现在角院。
“阿筠。”傅戎一眼看清她的举动,“我想,人应该比一件衣裳要好得多。”
阮筠眼睫轻颤,保持着抱住他外袍的动作没动,直到傅戎坐在榻边,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转向他。
他静静看着她,低声呢喃:“阿筠,我想抱一抱你。”
她无声攥紧手里的衣料,对上他深邃眼眸,忽然抬手抱住他。
“阿戎。”她说,“我等你平安归来。”
*
战事一起,便不是三两天能结束,若是国与国的存亡之争,打上一两年都有可能。
阮筠看到街上士兵越来越多,进城出城更加严格,守在城门的士兵严格筛选每个人,不留丝毫情面。
尤其是往来商队,有些胆子大的商人甚至敢和北蛮做生意,为免这些商人无意或有意地给蛮子透漏消息,傅戎下令最近不得放商人北上,只准南下打道回府。
医营里送来的伤兵日渐变多,原本屋舍不大够用,一些病症比较轻的士兵被提前叫离开了。
日渐忙碌中,阮筠包扎伤口的技术愈发熟练。
战事至关重要,傅戎每日宿在军营。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留在城内,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他有后顾之忧。
再有便是好好协助孙医师,救下更多受伤的士兵。
一切平稳有序,偶尔听见士兵们议论说在傅将军的带领下又打了一个大胜仗,杀了蛮子一个片甲不留。
直到她看见袁仁敬出现在伤兵营。
袁仁敬是被人搀扶进来,悄悄走了侧门,独自安排了一间屋子,没让其他人知道。
孙医师去给他看诊,阮筠提着药箱和一堆常用药材跟着进去。
“孙医师。”袁仁敬笑,“老毛病,又要辛苦您老了。”
“寒玉,把药箱最底下第三个格子里的药膏给我。”
阮筠迅速照做,随即取出布包展开,露出里面一排银针,点起一只蜡烛。
孙医师往上推起袁仁敬左脚的裤子,小腿上蜿蜒一道长长的伤疤,痕迹很深,当初伤势应该很严重,且伤了很多年。
孙医师从阮筠递过来的药盒里挖了一大块药膏,在掌心抹匀后,使劲抹到小腿,一边抹一边按穴位。
袁仁敬面色微变,抓紧罗汉床边缘。
阮筠无声递上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棉布。
袁仁敬诧异看了她一眼,道了声谢,接住布块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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