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年春夜》
“公子,大人命小的喊你立马回去。”青书火急火燎的跑来,大气还没喘上几口,对上自家公子寒冷的眼神,让他瞬间毛骨悚然。他只好规规矩矩的挪到他的身旁,想说不敢说。
真是大人物生气小人物夹在中间难受。想到大人的命令,青书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大人,也不敢惹公子。
陈絮挣脱他的怀抱,恢复好情绪,好言道:“陆大人怕是有要紧事,你回去吧,我这里不打紧。”
陆荀看着,内心不忍。眉目轻轻蹙起,俊郎的脸稍稍变冷。
此刻,陈絮也知晓他的心思,可她不能固执地将人留下,抬手抚上他的脸庞,细细摩挲。陆荀垂眸凝视她,“我不想回去。”他可怜巴巴地说。
青书听罢,一个头两个大,却不敢吭声反驳,出门时大人脸色极差,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公子还……
陈絮轻笑,“听话。”
青书此时还想撇撇嘴以示不屑,不曾下一刻,他家公子乖巧的“嗯”了一声,很是眷恋不舍额头相抵,装可怜道:“我快去快回,你先到寺庙等我。”
陈絮轻嗯了一声。
陆荀走时不放心的看了一眼,继而转身,飞快上了马,青书客气朝陈絮抱拳,瞧着陈姑娘点头立马跟上他家公子的行程。
出城无非半个时辰路程,清风掠过耳畔,他加紧马腹快速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时,陆荀利落下马随手将马鞭扔给青书,快步往书房走去。来到书房时,门口并无人守着,他敛神一息,推门而入。
陆重正在书架旁翻看书籍,听到声响他依然没转身,陆荀站立恭敬喊了声“父亲。”过了一会儿,陆荀按耐不住抬头望陆重,却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里,随即他将书置在书案上。
冷冷道:“跪下。”
陆荀规矩跪下,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清冷。
陆重站在他的面前,正色道:“难怪你不许我们调查她的身份,原是这个原因。”他本就觉得陆荀婚事可定下却不该着急成婚,若不是他三番四次的劝说,可今日呢,他终于清楚他的儿子喜欢的女子是何人时,他当时内心五味杂陈。
窗边阳光透进来,桌边的枝叶影斜在墙上,室内落针可闻,陆重居高临下看他,说的话带有寒意,“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烦躁越加挥之不去,偏偏陆荀一副禀然的态度,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知道。”陆荀不卑不亢回答,陆重哼了一声,自是不屑一顾,“京中名门世家的小姐你不选,跑到这里就跟丢了魂似的,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越说越气,让陆重生出想踹他一脚的想法。
与陆家结亲的女子向来都是官家女子,亦是名门淑女,哪怕旁系找得再差也是清白读书人家的姑娘,可他倒好偏偏选了个商贾之女。
陆重就差仰头问天,极力克制自己发怒前的征兆。
“念你年幼无知,现在放下为时不晚。”陆重劝道。
话音蒲落,陆荀以为听岔了,立即道:“父亲,你在说什么?”
陆重脸色越来越黑。
陆荀难以置信,“若父亲今日是劝说我放弃,那么父亲怕是要失望了。”
陆重愣了愣,“你非铁了心不可?”
“是!”
陆荀并无半分或者丝毫退缩之意,加之他的态度,陆重温润的脸庞露出不耐,他缓缓吐息。
“为父教养你十几年难道为的是有朝一日为了女子顶撞与我?”这样的态度怎不叫他心寒,想不到竟有天会为了女子与自己对峙。他更料不到当日他随口一说有林下之风的女子竟是……他现下回想也不怪陆荀这小子陷进去,见过世面的女子,总归是另眼相待。
可他就是哪哪都不顺,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他来个先斩后奏;整个心思在女子身上,若只是这样他还能挑理骂骂他,偏他事事俱到,让他无从下手,找不到理由骂他一顿。
到底说来,陆荀是他的独子,培养教导花费了多少心血,他很满意,独独眼光……他无奈叹口气。陆家向来重视门第之见,女子需得温婉识大体,该女子的身份着实踩在陆家底线上,若陆荀真娶了她,不难想象朝中多少人明嘲暗讽,喊打喊骂。
思忖此,他身处水热火热也不为过。
“爹,你谆谆教导儿子谨记于心,可我真的想娶她,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他抬目望着父亲,神色露出脆弱,语气更是丝丝委屈,俯身头触地。
陆荀向来被他惯得无法无天,有朝一日为了一人软了性子求他,他的这个儿子,真是……让陆重看了心力交瘁,孽缘,一场孽缘!
陆荀的态度让他失望,头疼得厉害,“她与你在一处讨不到半分的好,哪怕她没有做错,亦是出生不是她能抉择,世人不在乎你有多深情,只要你是陆家人,担负着陆氏一族的荣耀你就不能肆意妄为,你的身份注定娶得妻子不是一般人,你娶一个商贾之女,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等着出错,这些你确定都要她去承受?”
娶商贾之女在大魏认为不耻,哪怕是妾,名声也不好听,这些事他应该知晓的,可今日到这地步,是他纵容得陆荀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别说他难同意,连看重他的陛下,族中长老怕是谁都不同意。
陆荀哑声回道:“是我。”他面色不改,“是我不顾男女大防,是我百般纠缠,也是我卑怜求着她施舍片刻的爱。爹,我赌不起,阿絮自尊心强,若是这样的结果,我哄不好她,我不想更不愿她哭,她一哭我整个人都难受,娘不舒服时你情急难捱,我不敢妄想您多理解,只想能全了我这份心。”声音有一丝颤抖,陆重看他眼圈发红,缓缓闭上眼睛。
陆荀怎会不明白这些道理,正因如此他央求着父亲上门提亲,名正言顺的下聘娶阿絮过门。
大概知子莫若父,陆重清楚他想的是什么,他冷脸道:“你要舍弃祖辈们换来的百年基业只为了她?你这是蠢,愚蠢至极!”陆重再也无法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切齿,“冥顽不灵,你是谁可曾认清过?你是陆氏人,肩负着责任,家族兴衰假以时日是你要抗起的,为父终究不能替你挡下一切,你可以随心所欲,我不拦你!可你别忘了你姐姐和小侄子在中宫的日子,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都在为之努力,你呢?为了儿女情长竟生出这样的念头,失望至极。这两三日你给我在家闭门思过。”
陆重气得发抖,心寒莫过于此,越过陆荀头也不回跨出了门。
陆荀跪着转身看向父亲背影,近乎哀求的语气道:“父亲,我娶阿絮只有你能办到……”
陆重身形微微一顿,随后甩袖毫不犹豫离开。
陆荀跪在原地压抑不住奔溃的情绪,他要娶她只能倚靠父母,只能他们同意才能对抗起陆氏族老,他小小的心愿,却无人站在他的身旁,空空的室内,他呼吸也不畅。
陆重站在门口,门已然掩上,透过缝隙是陆荀肩膀微微颤抖,久久不能回神,纵使他为官十几年,见过多少分离,生死,见得多了,内心平静无波。可他面对是十几岁的少年,十头牛拉不回的年纪,他越劝越适得其反。
何时才能明白,他们这样身份的人,从来不是为所欲为。
月色清华,山风徐来,万籁俱寂,陈絮站在阁台凭栏处眺望远方星点城中,心隐有不安;她又等了许久,星辰满空,偶有一瞬金光飞逝。
他说他会来,她便等他。
绵绵拿来披风替她盖上,不忍道:“姑娘,夜深了,咱们还是去歇息吧。”
陆公子答应之事向来从未食言过,可这都快夜半三更,姑娘从黄昏等到现在。
月到中空,陈絮失落垂下眼睫,终于缓缓动了动身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开口:“回吧。”
绵绵望着凄凉的背影,期盼落空怕是不好受,姑娘向来对事情平淡无波,就因陆公子到来,人也变得敏感许多。
她正要上前时,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她赶忙转身,一脸惊喜,未等她开口;绵绵察觉随和的陆公子今日脸色冷冰冰,嘴唇紧抿,似乎在强忍着难言之语,神情有些阴沉。
陆荀踩着木板上,身影轻微颤动,绵绵不明,亦然不敢询问;对上他的目光时,悄然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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