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卿,她不对劲》
回到小院,崔令妩换了寝衣,散了发髻,盘腿坐在床沿上,面前摆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这是她的“军机要册”。
翻开新的一页,她提笔蘸墨,一行一行写下去:“正月廿一。晴。”
“送出攒盒一份,内有绿豆糕、桂花糖、酥炸藕片三样甜点。裴砚收了,但态度冷淡。”
“写感谢信一封,前半篇陈词滥调堆砌而成,后半篇写了‘把西厢房给你收拾出来’。他未回复。未回复便等同默认。”
“送参汤一盏。以他病未痊愈为由,他也收了。”
“黄昏时分携元宝前去,他说了一通义正辞严的训诂,表情严肃,语气恳切,所言句句在理,无懈可击。”
她写到这里,停了笔,咬住笔头想了想,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然则他耳根又红了。”
最后,她翻过新的一页,在页眉上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明日计划。”
正想着,崔令妩的余光瞥见门口两道身影。翠翘站在一边,脸上写满了困惑。寒枝抱臂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翠翘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满是费解:“小姐,您从前不是常说,人生至味是清欢,万事强求终成空,争名逐利皆是过眼云烟?”她越说越快,声音渐高,“怎的如今为了裴少卿,又是搬家又是送汤又是写信,这般锲而不舍?这不像您哪!”
崔令妩放下笔,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因为从前那些人,”她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都不是裴砚。”
翠翘一愣。
“好容易遇见一个,出身够硬,模样够好,前途无量,人品端正,既不拈花惹草,也没外室通房。”她抬起眼,嘴角一弯:“这样的夫君人选,满长安城你给我找出第二个来。”
“我不抓紧,等着被别人抢走么?”
一旁的寒枝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淡淡开口:“小姐,他若不从,属下去把他绑回来如何?”
屋内安静了一瞬。
崔令妩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她。
绑来。
她竟没想过。
……但是。
“寒枝,”崔令妩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绑架朝廷命官,够你流放三千里的。若是裴砚本人来审,怕是还得罪加一等。咱们可不能干。”
寒枝淡淡地“嗯”了一声。
崔令妩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坐下,拿起梳子梳了梳发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你们啊,”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愉悦,“就是看不明白。你家小姐平日里懒散,正是要攒着力气用在刀刃上。”她放下梳子,转身看向她们,下巴微扬,嘴角噙着笑意。
“都瞧好吧。”
裴砚这场风寒来势汹汹,断断续续发了几天热,到现在也没好利索。窗外的日光从东移到西,他今日还算有些精神,便起身去了前院书房。
推开门,他的书房已面目全非。多宝格上凭空多出一只越窑青瓷香炉,正袅袅吐着清烟;书案一角压了一方端石抄手砚,砚边搁着两只白玉镇纸,雕的是并蒂莲;墙上多了一幅字,装裱考究,落款竟是褚遂良的临本。就连窗下的花几都被挪了位置,换上一盆含苞待放的素心兰。
裴砚站在那盆兰花前,眉心的褶皱深得能夹住一支笔。他缓缓扫视了一圈满屋琳琅,目光最后落在书案上那摞珍本上头——最上面一本书脊上搭着一方小小的洒金笺,簪花小楷写着四字:“给你解闷。”
裴砚将那笺搁回原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抑:“青衡。”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衡小跑着进来,垂手立在书案前。
“郎君。”
裴砚缓缓抬起手,将满屋的东西一一指过:“香炉,砚台,镇纸,字帖,书,兰花。”每点一样,语气便沉一分,“这些东西,是怎么送进我书房来的?”
青衡脸上堆出一个讪讪的笑,往前蹭了两步,小声道:“回郎君,是夫人允的。”
裴砚的目光倏地扫过来。
青衡缩了缩脖子,干脆一五一十全倒了:“崔家娘子每回送东西来,都是双份。一份送过去孝敬夫人,一份送进您这儿。夫人收得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当场便发了话——”
他抬起眼皮偷瞄了裴砚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夫人说,往后崔娘子来府上,不必通报,可自由出入。”
裴砚攥了攥袖中的拳头,指节捏出细微的声响。他要去找母亲。那些礼尚往来尚可当作邻里人情,但“不必通报”这一条,已越了大防。他刚迈出书房的门槛,脚步便顿在了原地。
崔令妩看见他现身,眉眼弯弯,脚步轻快地迎上前来。
“裴砚!”
裴砚的手还扶在门框上,方才在脑海中排列停当的那些道理——男女大防不可废、此举有碍清誉、望母亲莫要助长此风——在看见她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时,齐齐堵在了喉咙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从门框上放下,缓步迈下台阶,声音有些清冷,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崔娘子,三日前我分明同你说过,此举不妥。你也亲口应承,说记住了。如今这满屋的物件……唔……”
话音未落,嘴里便多了一块糕点。
崔令妩踮着脚尖,举着那块梅花糕,稳当地送到了他唇边。
“我亲手做的,”她仰着脸,眼睛里含着笑意,道:“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裴砚咬着那块糕,所有未出口的话全噎在了嘴里。
崔令妩的目光从他深邃的眉骨描到高挺的鼻梁,又从鼻梁描到嘴唇。她心里暗衬:旁的闺秀或许需要琢磨如何才能讨他欢心,她不用——她这张脸,就是送到他跟前最好的东西。
她将手里的糕点又往前推了推。指尖越过糕点的边缘,轻轻碰到了他的嘴唇。那触感微凉,带着糕点的黏腻,像早春檐角将化未化的一片薄霜。
裴砚只觉唇上一阵酥麻,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他猛地回过神来,启唇咬下那块糕,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两步。
崔令妩将剩下的半块糕放回盘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仰头望向他,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笑。
“好吃吗?”
院子里有片刻的寂静。
裴砚倏地背过身去,不再看她。清甜的豆沙味在唇齿间化开,糯米粉揉得极细,软糯适中。他牙关咬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胸膛猛烈地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将袖口的布料攥得皱巴巴的。
他想说些什么。想将方才被那块糕堵回去的道理重新捡起来,想警告她此举不成体统。
可他满脑子只剩下嘴里这一点甜,和方才她指尖碰到他嘴唇时那战栗的触感。其余所有的条理与章法,全部溃不成军。
崔令妩耐不住,绕过他的身侧,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眼睛:“你说话啊,到底好不好吃?”
裴砚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片刻,他从她身侧走过去,几步跨进书房,反手将门推上。
“砰”的一声,门板在她面前合拢。力道比平日里大得多,连门框都跟着震了一震。里头传来他的声音,清冷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哑意。
“青衡。送客。”
崔令妩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
青衡从廊柱后面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