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今天扩招了吗》
道弘吩咐小童在禅房为他们二人备下斋饭,几碟素菜,两碗米饭,几乎没什么油水,僧人的餐食向来粗糙简陋。但陆辛微实在饥肠辘辘,不讲究条件,有什么便吃什么。
甚至一个没注意,她把道弘的那一碗米饭也吃完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米饭是道弘推到她面前的,她顺便举起筷子就扒拉完了。
犹如大风过境,席卷残羹,陆辛微将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干抹净后,终于饱了。
道弘始终挂着他那五分温和笑意。
陆辛微抿了抿唇,羞赧地将碗筷都摆好,小声道:“抱歉,我饭量大,吃的比较多……”
“习武之人,饭量自然要比普通人多。”道弘表示理解。
“大师,我不会白借你的殿,白吃你的饭的。不知大师法号?将来我必报答大师一殿一饭之恩。”陆辛微不是个小气狭隘的人,既然受了他人恩惠,她自然是要回报的。
只是如今的她人微言轻,刚从玉门关过来,能帮上多大的忙,还真不好说。但对方也只是个和尚啊,一个和尚又需要别人帮什么大忙呢?应该……是她能接受的范围吧。
“贫僧道弘。”道弘双手合十,低眉颔首道。
陆辛微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往后扬了扬头,眼中流露出惊讶的情绪。
道弘,是和皇帝李元业一样如雷贯耳的存在。
在靠近长安的路途中,陆辛微不知听了多少人讲述过道弘的故事,听得她能下意识熟练地背出来。
他不是个传统的和尚,反而是个倒反天罡的和尚。年轻时候中了进士,后来辞官去做道士,最后半路出家再做和尚。和尚期间与李元业相识,看中了李元业是个能成就霸业的豪杰,于是留在他身边做幕僚。
七年前,李元业兵不血刃推翻前朝,建立大雍,改朝换代,自立称帝。道弘被封为侯爵,蟒带缠腰,在朝中的地位本来可以算得上半个宰相,但他最后选择留在了大兴善寺,继续他作为和尚未完成的禅道。
陆辛微不理解一个功成名就的人,为何最后还要回到原点,去走和尚的路。但她觉得,能爬到高处的人不是傻子,他也许是看见了别人未曾看过的一面。
就像她现在只看见了道弘和蔼的一面,却不知这和蔼背后都藏了什么饱经风霜的故事。
“原来是道弘大师。”陆辛微抱拳讪笑道,“失敬。”
她收回一开始的想法,道弘可不是个普通和尚,他的忙她还真不一定能帮到。
所以说出去的话,现在还能收回去吗?
道弘看出她的纠结,“施主既说要报答,贫僧这里确有一件小事,适合施主来做。”
“啊?什么?”
道弘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本佛经,递给陆辛微。
“这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手抄本,前些日子松阳院的沈院使特地来求的,不妨由施主带去交予他?如此便算报答。”
听起来很简单的要求。
陆辛微一想,反正不难,不就是交个东西嘛。道弘大师真不愧为一代豪杰,开国功勋,贴心地安排了这么个简单差事,顺水推舟就把人情给做了。
于是她爽朗地答应道:“好,此事交给我,大师你放心吧!”
随后她便将佛经放到怀里,顺便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空的。
项链丢了!
陆辛微如遭雷劈,一瞬间愣在原地。
她仔细回想着昨晚的情形,最后十有八九地确定项链是在打斗过程中被扯掉的,现在回仙茗茶道估计也是找不回来了。
该死的直娘贼!耍流氓就罢了,竟然还让她丢了项链!
陆辛微气不打一处来。那项链可是爹娘送她的,她平时一直戴着,舍不得摘下来,就算来了长安都没有摘过,居然一夜之间就丢了,晦气!
“施主?”
听见道弘的声音,陆辛微这才缓过神,默默将脑海中骂人的语句全都压了下去,尴尬地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大师,那我就先走了。若是成功送过去,我会回来告诉你的!”
她朝道弘摆了摆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轻快地离开了大兴善寺。
回国子监之前,陆辛微特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并将自己收拾齐整。而回到国子监的时候,时间已然到了下午未时。
陆辛微刚踏进大门,就被蹲在门口守株待兔的俞匡衡逮了个正着。
她登时被突然钻出来的俞匡衡吓了一跳。
却见俞匡衡拉着她,痛心疾首道:“陆监生呐,你怎么能第一天就逃课呢!”
逃课?哦,昨日好像是听俞匡衡提过今日就要开始上课的……
陆辛微早已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俞匡衡又提起一遍,她才有了印象。
她看着面前殷切的俞匡衡,那热烈的目光明显是将她当成国子监唯一的希望了。她有些羞愧地抿抿嘴,开始糊弄道:“先生,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我昨日第一天到长安,有太多不熟悉的地方了,这才耽搁了一晚。好先生,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我下次一定不敢了!”
陆辛微认错的态度表现得十分诚恳,若论起演技,她从在玉门关开始就是扛把子。俞匡衡果然被她乖巧的模样诓骗了过去,点点头,表示不计较,“那好吧,下午可要认真听学。七日后我们国子监有入学考试,你可要好好准备,若是通过不了,将不能继续在国子监读书。虽然你是玉门关成绩第一过来的,但也万万不可懈怠,毕竟国子监的考试还是有点难度的。不过陆监生,老夫十分看好你!”
入学考试?陆辛微心中腹诽,她本来就是听说松阳院有入学考试才不去那里的,因为她百分百笃定在那里肯定会被刷出去。可是国子监没说自己也有入学考试啊?怎么还把人骗进来再磨刀霍霍呢?难怪国子监风评这么差。
哎,算了,国子监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呀。乞丐何能嫌饭馊。
俞匡衡絮絮叨叨地唠叨着,陆辛微始终维持着一张笑脸,装作乖乖学生的样子,时不时应和几声,成功将老头哄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她成功目送老头离开。
待确定俞匡衡的身影消失后,陆辛微毫不犹豫地再次跨出大门。
反正都逃半天课了,再逃半天又何妨?这半天就算上了她考试也未必就能考得起来,还不如上街逛逛,顺道看看自己还缺哪些东西呢。
不听学的人生是幸福的,陆辛微快乐地翘课了,她来到了朱雀大街的一家文墨店。
当初决定离开玉门关,完全是事出突然的结果,她并没有带多少东西来长安。既然进国子监念书,好歹要准备笔墨纸砚吧。
可陆辛微看了一眼价格,好贵。
她开始考虑是否要与俞匡衡哭穷,从他那儿抢点笔墨纸砚。
正纠结着,店里忽然响起嘈杂的争吵声。
陆辛微循声望去,见西南角围了一群人,可惜完全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她索性爬到二楼的最佳观赏位,下面的风景顿时一览无余。
看架势,其中一个黄脸矮胖的书生最为嚣张傲慢,他的身后还跟了几个小弟。那书生每说一句,后面小弟就要跟着附和几声,他们都穿着青色襕衫,而他们对面站着的则是一群蓝色襕衫的书生。陆辛微认得,青色襕衫是国子监的标志,蓝色襕衫则是松阳院的标志,看来是一场国子监与松阳院的纷争。
但听那黄脸书生朗声道:“你们这群穷货,还好意思来这里买笔墨?买的起么你们?”
“怎么,就准你们国子监的来?这店名写了你们国子监的名字不成?”松阳院的学生反唇相讥。
“哈,敢跟我顶嘴?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小心我让我爹把你们一个个都赶出松阳院!”
“松阳院自有沈院使主持公道,你爹来了也不好使!”
“好啊,还敢顶嘴,给我打——”
楼上的陆辛微皱了皱眉,心生厌烦。
她终于有点明白国子监的名声是怎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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