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青》
《雾青》by十有九溺
首发/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
-006-
半月有余,这场噩梦突然醒了。
午膳结束后,阮幼青恹恹去了窗前榻下看书,午后阳光极好,她半瞌着眼,意识逐渐模糊。
许是她做了梦,忽而听闻有丫鬟窃窃私语,约莫是六月七那日发生的事情太恶劣,张华生遭了大麻烦,背后依靠权贵弃了他,他急需新找一个稳固靠山在都城站稳脚跟,连病都没有养好就四处奔波,为此事焦头额烂了有一阵子。
走投无路之际又终于觅得一线生机,他冒死打听到了一位权贵之人的隐秘过往。
那权贵之人曾经有位远嫁北疆的心上人,那女子气骨青如秋水,偏生阮幼青与她有三分相似。
即便只是这三分相似,也足够了。
好似被一棍子打醒,丢了半月有余的心智突然回归,阮幼青忽然惊醒,燥风吹着手中书籍哗哗作响。
她盯着那页纸,没有任何征兆的起身。
蝉鸣掩盖了所有动静,待阮幼青顶着烈日晃到府邸后院马厩时,周围只有昏昏欲睡的小厮和闭目养神的马匹。
她躲在暗处,盯着那马厩后门,恍惚间想起一件往事。
去年她入府三月后恰逢中秋,她实在思念外祖母,央求了张华生独女张欣玉带她出府,张欣玉和她年龄相仿,平日又极爱黏着她,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嘱咐她换了丫鬟的装扮,借着月色二人悄然出府。
那时她回头看,这才发觉张府后门连通着一条狭窄小巷,绿树成荫,幽静偏僻,门侧灯笼若隐若现,如若不仔细查看,几乎让人难以察觉此处还有一处府邸。
小巷忽然传来马蹄哒哒声,有人沉稳敲门,昏昏欲睡小厮惊醒,即刻上前开门。只见一侍卫怀揣着一个木质盒子,干错利落下马,将马缰绳交于小厮,便闷着头去一侧木屋倒茶饮水。
小厮引马入厩,取了毛刷打理黑马皮毛,回头瞥见那侍卫喝茶却不离手的木盒,顿时奇道:“华五,这盒子可装了什么珍重之物?”
茶水碗晃了晃,华五面色闪过一抹不忍,开口道:“晦气东西,大人只说取回来喂狗。”
“晦气东西?”另一拿了干草喂马的小厮二福贼眉鼠眼,嘻嘻笑道:“莫不是那东西?”
“什么那东西。”华五瞪他,“脑子净是粗俗龌-龊之事!”
他冷言冷语,二福倒也不气不恼,眼瞅着马儿吃完了干草,这才温吞吞的过来,却趁着华五不留神,一把夺了那盒子,急不可耐就要打开。
“别!”
纵然华五急声阻止,二福却已经打开了盒子,他只是瞧了一眼,便惊叫着把盒子扔得老远,扶着桌子大吐特吐。
华五神色无奈,“都说了叫你别看。”
许是二福真的被吓得不轻,那盒子被他一把扔到院中槐树之下,华五起身过去,嫌恶似的弯腰捡起那摔开的盒子,一素白双手却比他更快一步拾起。
阮幼青捡了那血迹尚未干涸的木盒,盯着地面那沾了尘土分辨不出来是何物的肮脏玩意。
半晌,冷冷质问,“那物是什么?从何而来?”
半月余前,华五跟着辛二去了万花楼,目睹辛二丢了性命,翌日又在府邸目睹张华生为了阮幼青对夫人动手,得知阮幼青不能轻易得罪,此刻偏生被她撞见,心里暗叫不好,却万万不能将那物告知,他支支吾吾,左右其他,不敢回答,甚至一把夺了盒子,匆匆捡起那两寸之物装入。
“我问你那物是什么。”
阮幼青沉沉盯着他收拾妥木盒,复而重复了一遍。
约莫是她向来进退有度极少动怒,此刻神色缓缓染上愠色,清亮双眸竟寒冷无比。华五头冒冷汗,硬着头皮含糊道:“如此腌臜之物,别脏了小姐眼睛。”
阮幼青只是逼问,“那物是什么。”
巷外忽复传来马蹄哒哒声,门外有丫鬟高声道:“小姐回来了。”
打理黑马小厮慌慌张张拉着二福去开门,马儿吁吁长叫进了后院,踢踏点地,车帘掀开,干错利落下来一女子,正是张华生和王曼丽唯一独女张欣玉,十七岁光景,一身鹅黄衣衫,尽显俏皮,她一眼便看到立于槐树之下的阮幼青,顿时神情激动,不顾丫鬟撑伞噔噔跑了过来,“幼青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回来!”
她伸手去寻阮幼青的手,一入手,惊觉她手心竟凉的可怕。
再看神色,平日眉目和善之人好似变了一个人,浑身冷意竟隐隐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张欣玉一时心惊,刚刚喜悦冲淡了半分,她好似这才看到侍卫华五,呵斥道:“你这狗奴惹了幼青姐姐生气?”
华五一个激灵,顿时扑通一声下跪,连连求饶,“小姐明鉴,奴才怎么敢,奴才没有啊。”
阮幼青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张欣玉眼瞅着她的神色,突然一脚踹倒了华五,复而向阮幼青讨好邀功,“幼青姐姐,我给你出气啦,姐姐要是还生气,我就叫人打他几板子,这天干气燥,几板子下去必定招惹蝇虫叮咬,非叫这狗奴遭一-大通折磨。”
她好似也不在意阮幼青是否回答,叽叽喳喳一股脑的将自己这大半年出行游学的事情一一诉说,又四处张望,奇道怎么只有阮幼青一人,怎么不见夏姐姐和王姐姐身影。
她实在聒噪,阮幼青好似听闻别苑蝉鸣追了过来。
许是她太冷静,张欣玉终于停下,她意识到阮幼青一直盯着华五怀中木盒,命令道:“盒子里装了什么,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然要了你狗命。”
主子开口,奴仆哪敢不从。
华五伏低做小打开盒子,指着盒中之物,终于低低交代,“这木盒之物是从万花楼取来的,交于奴才时,只说大人吩咐带回来喂狗。”
他遮遮掩掩,张欣玉不耐,“什么之物之物的,那是什么?”
华五咽了咽唾沫,“是……是两寸灵根。”
“灵根?”
张欣玉瞅着盒中肮脏两寸,顿时一脸厌恶,“生得如此腌臜之物,想必那人也定是丑陋可憎,确实是该喂狗。”
阮幼青忽然开口,“那人是谁?”
“奴才不知,只知道那人好似有点耳疾,走起路来有些跛脚。”
华五说得隐晦,阮幼青大脑嗡嗡作响,她缓了好几秒,不言不语蹲下,将木盒合上,擦去上面尘土,珍重藏于怀中,转身便走。
后院门两侧有带刀侍卫拦住了她。
身后续而传来马车声,阮幼青缓缓回头。
张华生温吞吞下了马车,看她犹如牢笼之物,面色笑眯眯,“青姑娘可满意这次的见面礼?”
他饶有兴趣,“不如你来说说,希望下次盒子里装了什么。”
阮幼青定定看着他,指尖泛白,攥紧木盒,一言不发离开。
这次带刀侍卫没有拦她。
那抹玉璧背影渐行渐远,背脊始终挺直如松。
要得就是她这种脾性,越是这样,越是像那权贵之人的心上人。
张华生眯着眼。
张欣玉怔怔的站在日头下,忽然觉得自己出游这大半年,好像错失了很多事情。
她知晓自己爹爹和幼青姐姐打了哑谜,想追上阮幼青的身影追问,又恶心那腌臜之物,转身去闹张华生,“爹爹,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何意?为什么要送那腌臜送给幼青姐姐?夏姐姐呢?王姐姐呢?我这次游学带了好多礼物要送给她们呢!”
张华生慈爱-抚摸她的脑袋,伴做生气:“爹爹好不容易盼得你归来,张口闭口就是你那些姐姐,你可给爹爹带了礼物?”
张欣玉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爹爹,欣玉没那个意思,欣玉也给爹爹娘亲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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