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动物神社》——我要参与你的人生

茶水氤氲，雾湿了眼前的镜片，你不敢抬起头，只专注地盯着手里茶杯，清澈的茶汤一动不动，倒映着雪白的天花板。你不知道你是怎么跟着阳菜姐走进的室内，又是怎么坐到五条悟对面的。

空气安静得太久，你怀疑大家是不是要这样一起枯坐到天黑，可手里的茶水还是滚烫地冒着热气。只有你以为天马上就要黑了。

你没有抬头，不知道五条悟现在是什么神情，也害怕看见他的眼睛。

伏黑阳菜一眼看出了你的僵硬，她柔声问道：“绘里，你愿意和我分享你现在的难题吗？我听甚尔说，你做了一个很漂亮的计划呢。不过你这几天的状态不好，是遇见了什么难题吗？”

她在说话的时候，三岁多的小伏黑惠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十分乖巧地一个人继续玩积木，一点声音也没有，像是知道自己的妈妈有事情要做。

但你没注意到。原本你以为自己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可看清楚那双深海般包容的眼睛时，竟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自觉地向她倾诉了——或许是阳菜姐的亲和力太强，或许是你早就想要谁来帮助你理清思绪。

“我做了一件事，这件事于我而言是完全正确的，但对于我身边的朋友而言，它错得很过分。”你依然没敢去看五条悟。

你明白对他犯了错。几乎没有对他履行诺言的时候，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地答应他所有请求，然后违背它。若是他对你大发雷霆，对你冷眼相向，或是干脆与你一别两宽，你都能坦然待之，甚至你更愿意他能够那样对你。

异地处之，你决计不会像他那般温柔处理的。

他竟然仅仅只是告诉你他生气了，其余你所设想的糟糕结局一件都没发生。他还是在陪着你处理收购盘星教土地的事宜，陪你一起招聘新教主收纳新教徒，在你熬夜看文书的时候他也要一起陪着——他好像也在计划着什么，但你没有问。

他为什么能这样做？他不是依然难过吗？他不是还在生气吗？

“如果绘里认为自己的个人决定有可能伤害到对方，那你得事先告诉对方，还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吗？”阳菜用眼神鼓励你，她似乎在期盼你自己回忆起来。

你有些紧张，喉咙仿佛肿胀起来了，不清楚自己说的话是否清楚：“不要隐瞒。若是隐瞒了，那也只能是暂缓沟通的手段。”

伏黑阳菜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她朝你微笑道：“是的，你都记住了，而且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里，你都做得很好，这半年你也教会了我许多东西。例如小惠未来的术式，例如御三家与咒术界的结构，还有横滨目前的时局，以及异能力者的架构。”

“我们需要对重要的人坦诚，我记得这是绘里对甚尔说过的话。”

伏黑阳菜抬起头，看见了脊背挺拔的五条悟。他坐得很正，比穿着和服参加族宴时坐得好像更直，他竟然从入室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到了现在。

他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样的人生分水岭，所以他只能这样板板正正地坐着，将忐忑吞在肚子里，面上还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在等你。

他还希望你能等他。

“绘里说过，五条君是重要的人，我希望重要的人之间不要留有遗憾。”伏黑阳菜的声音似乎陷入了片刻回忆。你不知道她的过往，但在那一瞬间，你好像不经意地跟着她一起往前走了几步，听见了悲伤的水声。

不过她很快就退回来了，“不论如何，绘里一定要抓住机会呀，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不是吗？”

她朝你眨眨眼：“我相信这次也是正常发挥呢！”

于是这间茶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你和悟，空气好像在一点点炸开，你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出乎意料，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那里面没有预想的愤怒，也没有哀伤、没有怨怼，它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有一个你。

你现在是什么样，它映照出来的就是什么样。

“悟……我，抱歉。”你颓废地垂下脑袋，嘴巴也不自主地紧抿。你知道分明是你对他做了错事，是你违背誓言率先将他当作不可控的因素，忘记你们要永远同行的诺言，可你一看见他始终如一的姿态，泪水就迫不及待地自己跑上来了。

太可耻了，竟然用眼泪来道歉吗？这样太可耻了！

你低着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泪水一颗颗掉在镜片上，变成一小汪滑稽的湖，它们好像在肆无忌惮地鄙视你：竟然用眼泪博取同情来逃避你做错事的责任吗！可耻、可恨、卑鄙！

但你还是忍不住，于是泪水从镜片边缘决堤，全部倾倒在衣服上，洇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打算哭的，我知道这样可耻，但我没打算哭的，我想告诉你，我、我……对不起！”

说到后面，你的声音根本控制不住哽咽，现在的架势就好像他狠狠地欺负了你似的。你懊恼极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戳了个大洞，你干脆自暴自弃地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袖恶狠狠地擦自己眼睛，企图用这种方法来止住眼泪。

你猝不及防的落泪让五条悟万分无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轻飘飘。是和领悟反转术式的瞬间差不多的感觉，他有些抓不着头绪。

直到看见你把眼镜取下来，马上就要用袖子狠狠擦眼睛的时候，才身体快于意识地制止你，握住你的手腕：“本来就哭得红彤彤的话，再粗暴地擦眼睛，明天肯定会肿得很过分诶。”

你丧气地干脆抬头，任他打量你，想着要是他大声嘲笑你也没关系，反正你确实做了错事。

但他一点嘲笑声都没有。你闭着眼睛等了很久，发现他真的没有动静时，你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表情奇怪的他。

五条悟现在的表情真的非常奇特，和他儿时参加族宴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模一样，但眼神并不聚焦，嘴唇好像也没放松。仔细一看，似乎耳朵尖是粉粉的？

可惜你现在泪眼朦胧，不能很仔细地看清楚。

还没等你把眼睛里残余的泪水眨出来去观察，就看见他伸出手，用细腻温热的指腹擦掉你脸上的泪渍：“鼻子也哭红了，看起来好像我欺负了你诶，哭得好可怜哦。”

你解释道：“我没打算哭的，但是没有忍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我知道哟，”你惊讶地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说。

五条悟眨眨眼，有点俏皮，空气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因为绘里也没发现一件事哦，你早就和我一样，将我们两个视作一体了呢。所以听见我说生气，你才会惶恐到今日，再到此刻彻底忍不住哭泣。”

他伸手把你抱在怀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你挤压到他身体里，并不窒息，甚至有些意外得安心。高大的身躯将温暖传递给你，烘得你竟想就这样睡着。

你的耳朵听见他胸膛在震动，好像叹气般说：“我竟然没发现你的情绪这样煎熬。”

糟、糟了，你好像又有些想哭了。

【……

还记得镰仓八咫神苑的老人们相继离世，这座神社愈发寂寥起来，乌鸦也越来越少，只剩八咫千早这一只乌鸦还在兢兢业业地叫。清晨三声，傍晚又三声。

千早感受到羽毛的沉重，又站在鸟居上远远看见过于平静的海面，于是它立刻扇着翅膀在人们头顶盘旋：“台风将近、台风将近！”

但没人理它。

猴子们一点也看不惯它，气急败坏地捡起石头往天上砸：“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参拜客们瞧了瞧，也学着猴子一起丢石头，将这烦人乱叫的乌鸦赶走。

它低下头，用喙碰了碰鸟居上的划痕。划痕很多，一道一道，深的浅的，都是石头砸的。

另外两只乌鸦从林子里飞出来，落在它旁边。

“千早。”一只说，“我们还要叫吗？”

八咫千早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它说：“叫。”

第二天清晨，乌鸦叫了三声。

……】

“绘里的计划是要影响明年四月大选的群众选票对吧？”五条悟又仔细看了一下新的部分，总结道，“嗯……在说猴子愚众欺瞒，乌鸦独醒报真，但最后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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