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镜中世界》——你的故事

【……

理子没有追问更多。她只是在那座院落里住了下来，日复一日地看着同一个太阳升起又落下。

女人依旧每天切瓜、晒谷、哼着理子从小听到大的熟悉歌谣，她几次有话想问，但都在最后一刻咽回肚子。

女人从不催促理子做任何决定，也不再多谈镜子、灵魂和里世界的事。她只是慢慢生活，像麦田本身那样——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只需要在每一个清晨继续生长。

直到某一天，理子在女人的屋里发现了一本手札。

那字迹她认得。那是阿婆的字。

手札的第一页写着：

“如果你读到这些，说明你已经找到这里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理子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你来了，我就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关于你，关于这面镜子。

我年轻时也遇见过它，不过我没有一位阿婆的存在在我身边，想必世界还是能够被改变的吧。

同样的，我也像你一样穿过它，遇见了一个说话像我、长相不像我的女人。她告诉我灵肉分离的道理，告诉我表里世界的真相。然后她消失了，就像你现在读着这些字时，我也会消失一样，但是请不用担心我，我依然存在着。

因为那个女人，是我。但或许也不是我。是未来的我，是过去的我，是所有时间里同时存在的我。

不过你或许会遇见一个小孩，也可能你自己就是那个小孩了，毕竟你真的很可爱啊。”

理子控制不住地看向院子里那陌生女人的背影，眼睛变得热乎乎湿哒哒的。

……】

周围有很多人在说话，有甚尔，有悟，有杰，有硝子，阳菜姐似乎也来了，大概还有谁，声音太多，你一时之间没来得及认清。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忽然感觉到安心，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尽管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的人似乎都在焦虑，可你竟然就这样安然睡下了。

非常安心的感觉。风带着一点点夏日临近的燥热，周围站着的人体各自传来高低不一的温度，谈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可能是因为你逐渐进入了梦乡中。

你感觉你也回到了小时候，久违地、趴回了妈妈的腿上。

“……”

一位骨瘦形销的青年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他沉默地望着远方如血的夕阳渐渐落下，融化作一望无际的红色大海。他手上捧着一本无字的书，后方的桌上还有一本封壳泛白的旧书，连页边被摸到毛茸茸。

他似乎呢喃出声，可到底没有听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青年解下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颈后的脊节圆圆鼓鼓，看上去马上要冲破那比纸薄的皮囊——他似乎已经瘦到病了。

但是青年完全没有病人的姿态，反而一副面色红润的幸福模样，他快乐地哼着歌，拿起桌上的钥匙，把黑色的外套也脱下来，换上了明亮一些的沙色风衣。他无比快乐地哼起奇怪的、并不算好听的曲调，转身抱起桌上那本翻到毛边的书，一蹦一跳地走上阶梯，跨到围栏上。

——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你猛地从床上惊醒，气喘吁吁捂住胸口，好像失去了一块重要的脏器，半天没能回神。眼前依然一片漆黑，但你好像看见一大滩艳丽的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那人的脸你看不清楚，却知道他好像是在笑着流泪，而你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将那人流出来的眼泪一一攥在了手里。

是空空如也的。

你抓握了一下干燥的掌心，微微低下头，尽管什么都看不见。

你迷茫地向四周张望，呼吸急促，喉咙干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喊他的名字：“太宰……？”

左手边的窗户那儿似乎传来动静，你看不到，只好猜测此刻是晚上，有一只黑猫悄悄地落到地上，这才传出那微弱的声音来。晚风吹动诊疗室的窗帘，带来一点沙沙的哑声，大约是晚风吧，也许你一觉睡了很久，所以那些嘈杂又心安的人声都消失不见了。

“绘里。”

你忽然听见有声音在呼唤你，明明不认识，却不知为何心如擂鼓，你摸索着走下床，去到声音在的方向。看不见外界此刻是什么模样，但你直觉这个站在你眼前的人也许是你最熟悉的人。

“我认识你吗？”你大概停在了那女人的面前，问出了你最想知道的问题。

她轻轻地笑着答：“认识。”

“我能知道你是谁吗？”你伸出手，但什么也没摸到。

“你待会儿就会知道的，”女人大概是躲开了，又用冰冰凉凉的手指给你理了理发丝，问了你一个问题，“你还会欺瞒自己吗？”

你不明白这个问题，困惑地说：“我为什么要欺瞒自己？人最应当忠诚的就是自己。”

女人好像又笑了，这回笑得有些开心，她又问：“你还在写作吗？”

你循着声音又转了个头，有些疑惑她怎么动来动去的：“当然，这是我内心的呼唤——我觉得你也喜欢这件事。”

“嗯？”女人似乎又变了个位置，她恍然大悟般道，“是的、是的，我也热爱它。”

“那你没道理问我刚才的问题。”你有点委屈。

女人渐渐沉默，你继续说：“写作不就是自己解剖自己的心吗？如果自我欺瞒，又怎么写出好文章？”

“哦，”女人的声音开始听不清情绪，模模糊糊道，“是这样啊。”

你觉得她不理解你这件事情，或是她才理解你这件事情更让你委屈，尽管你们才见面，甚至只会见这一面：“当然是这样！”

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哭了，但女人的手确实按住了你眼下的一块皮肤，轻轻擦过，声音很轻，比那次朦胧雨夜的雾还要轻：“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

你忽然有些慌张，还是没能抓住那只明明很近的手，迷茫地回答：“我不知道……怎么样算开心？”

女人的声音笑道：我不知道啊，这是你心里的答案呀。

“我……”你张开嘴，好久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只知道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喜欢么？]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飘渺了。

[那样就够了。]

话音落下，你就感觉到一块冰凉的玉石抱住你，在变得温暖之前，她又散去了，你再次猛地惊醒。

抬起头，闪烁的荧幕照在你困顿的脸上，代码在上面运作，你揉揉眼睛，没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儿。可还没一探究竟，身后就传来了巨响，你吓得一抖，低头看去，罕见地白了神色。

倒下的人有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但她是长发，你不喜欢那么长的头发。

你慢慢地飘了过去，是的，你确实是飘过去的。她的电脑上也是一串自运行的代码，但桌上多出了一部亮起来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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