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可真懂得如何让一个男人觉得自己很特别。”迪克轻快地道。因为要是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莱蒂盯着他。面无表情。直直盯着。彷佛他们在草原上，迪克是站在水边的瞪羚，而莱蒂是埋伏在远方的猎豹。

有那么一秒钟，迪克内心的恐慌以不合理的速度水涨船高，足以让他灭顶。

他的想法就像是：为什么莱蒂没有表情？为什么她要这么盯着我？她在想什么？我是否说错什么？天啊，现在我该做什么──

彷佛感应到迪克的恐慌，小弹簧选择在此时跳出迪克的怀抱。

莱蒂笑了一下。这就让迪克感觉自己的世界又恢复色彩。

“那是因为你对我而言，确实很特别。”莱蒂说，一边弯腰将暹罗猫奥托从地上抱起，“别再咬我的脚踝了，小捣蛋。你是又饿了，还是只想参与大人的谈话？”

然后莱蒂就又回客房了。继续去照顾赛琳娜。

整段对话的过程可能只有三十秒，却让迪克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反复思考，夜不成眠。

要不是迪克早在不同场合中，听莱蒂对他、对其他人讲过无数次类似的甜言蜜语，他应该会当真。

幸好，他免疫了。可是，他也做不到完全放下。

迪克没有心慌意乱。这只是有点紧张。而每当他感到紧张，脑子就静不下来。再加上今天是布鲁斯的丧礼，他的心情本就一片混乱。

迪克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知道隔天清晨五点五十九分，他被两只疯跑的猫一前一后踩过身上时，他有幸成为全屋最早清醒的一个。

当赛琳娜走下楼时，迪克在厨房里准备早餐，脚边还堆着一袋待整理的杂货。

“早安，小鸟。”赛琳娜边打哈欠边从迪克身旁走过，伸手就想从托盘上拿起咖啡。

迪克用锅铲阻止赛琳娜的手，“那不是你的咖啡。”

赛琳娜看着迪克，看着咖啡，再看着迪克。

迪克拿锅铲指向一旁的自动咖啡机，“要喝自己煮。”

赛琳娜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的操作起咖啡机。她没说什么，估计是一早宿醉不想多讲话。

当莱蒂出现在中岛旁时，迪克正好将刚起锅的焦糖培根放在炒蛋上。他带着托盘走向餐桌，用脚将猫咪遗留在路中央的玩具推到一旁。

像往常一样，莱蒂会坐在面对大门的那侧座位上，因为她喜欢随时都能看见出口的感觉，迪克永远记得这句话。他将托盘放在长桌上，有机玻璃在接触到木造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早安，阳光，”他说，将咖啡推向莱蒂，“这是你的意式双倍浓缩。”

身为夜翼，迪克的听力还过得去。他可以听见背景中赛琳娜低声重复一次“阳光？”，也完全理解赛琳娜的怀疑从何而来。公平客观地说，莱蒂的性格远远谈不上什么阳光明媚之类的。

早晨的时候莱蒂不是个阳光女孩，入夜后更不是。

但迪克就喜欢这么唤莱蒂。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果不其然。在一个节拍的停顿后，莱蒂顶着香槟色的发卷抬头，回给迪克一个厌世的眼神。

“阳光你自己。”她答道，声音中毫无热情，用树懒的速度端起咖啡。

现在迪克满足了。他拉开椅子，在莱蒂右侧坐下，差点忘了赛琳娜也在场，直到赛琳娜的存在感忽然像灯泡一样亮起来。

“挺不错的，一早就能看见你们处得和乐融融。我想我就不继续参与你们的早餐约会了。”

赛琳娜说，一边朝玄关移动，中途又折返，绕过莱蒂身旁，唤了莱蒂一声：“小猫崽？”

莱蒂从咖啡杯前抬起头，发出一个带问号的单音。

“我会想念你的。”赛琳娜说着，俯身在莱蒂额头上轻轻一啄，动作与亲吻一只可爱的猫别无二致。

迪克茫然地看着赛琳娜与莱蒂的互动，想知道为何莱蒂对早餐约会这个词毫无反应。倒不是说他真期待着莱蒂否认。这就只是……一些沉思。

等他回过神时，赛琳娜已经离开了。

莱蒂在经历一杯双倍浓缩咖啡后显得清醒多了，正对着玄关的方向皱眉沉思。

她的这个表情，迪克喜欢称之为‘一个阴谋论的诞生’。

他用手肘碰碰莱蒂，“不如与全班分享你的想法？”

莱蒂的目光从玄关转向他。

“上次赛琳娜给我临别吻，是发生在我二十一岁，住院的前一天。那时我们都以为我死定了。”她说。

迪克听明白了莱蒂的意思。她是在说，赛琳娜今早决定要给她一个临别吻的行为很怪。

但是，迪克并不这么想。在他看来，道别吻从来都是赛琳娜的习惯之一，而她之所以不时常对莱蒂这么做，是因为莱蒂不习惯黏糊糊的互动。

“也许今早赛琳娜比较情绪化？”迪克提议。

莱蒂的左眉高高挑起，“你现在真的是用emo来描述赛琳娜吗？”

迪克耸肩，改变话题。

“你贴在冰箱上的字条，”他顿了顿，“我看了一些。”

说是一些，那可真委婉。迪克扪心自问，他看了至少八成。

莱蒂的目光在他、冰箱、以及地上那袋迟迟未收拾的杂货之间来回。

小弹簧在这时跳上餐桌，接近餐盘，一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模样。

莱蒂没看一眼，伸手挡开这只想偷吃焦糖培根的猫。

“你想问什么？”她问。

迪克望着莱蒂金棕色的双眼，心想：

他有一大堆想问的。但她会都回答吗？

另一个问题是，假设她都答了，他真的想知道答案吗？

他还是想知道，那天早上他离开医院后，马克·格雷森是不是吻了她，还是莱蒂骗了他。

他想知道莱蒂在解除诅咒的事上是不是撒了谎。他想知道对莱蒂而言，真爱算什么，他算什么，马克·格雷森又算什么。

他想知道莱蒂有没有答应马克·格雷森的邀约，想知道那次邀约对莱蒂而言是否谈得上一场约会。

他还想知道那颗石头长什么样，是否正被好好地收在这间公寓的某个角落。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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