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鹿角之下Under the Antlers(詹姆斯穿越子世代)》
第二天早晨,詹姆斯醒来时,罗恩坐在自己床沿上盯着他。
这个画面很难说不惊悚。
罗恩的头发翘成一片经历过小型风暴的红草丛,睡袍扣子扣错了一颗,魔杖横在旁边,整个人像一只临时担任看守但差点在岗位上睡死的猫头鹰。他看见詹姆斯睁眼,先猛地坐直,随后因为动作太大撞到床柱,咚一声,脸皱成一团。
“早。”詹姆斯说。
罗恩捂着额头:“你还知道早。”
“我一般不会失去这类基础能力。”
“赫敏说你醒了之后第一件事要先确认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你爸爸。”
詹姆斯掀开被子坐起来,睡衣袖口滑到手腕上方,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往下扯回去:“她原话?”
“差不多。”罗恩想了想,“她原话更长,里面有摄魂怪、身份替代、创伤记忆和‘罗恩,不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宿舍,哪怕他声称只是去洗脸’。”
“我现在声称我要洗脸。”
罗恩立刻说:“我跟你去。”
詹姆斯看着他。
罗恩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清晨的男生宿舍里对峙了三秒。旁边纳威的床幔里传来一声含糊的鼾,什么东西在床底下轻轻跳了一下,大概是蟾蜍。
詹姆斯说:“韦斯莱,你想跟我去盥洗室?”
罗恩的耳朵红了。
“不是跟进去。”他说得很快,“是在外面。监管。不看。闭嘴。”
“你们昨晚开会给这个职位起名了吗?”
“赫敏起了三个,我否决了两个,因为听起来像魔法部部门。最后我觉得‘看着你别把哈利弄死’比较清楚。”
詹姆斯下床,脚踩到冰冷地板时膝盖仍然有一点发软。他扶了一下床柱,动作很短,罗恩看见了,但没有立刻说话,把手伸向詹姆斯的校袍。
“还有。”罗恩把袍子丢给他,“赫敏说你今天要表现得像哈利。”
詹姆斯把袍子接住:“她有没有考虑过这个任务对双方都不公平?我没见过哈利。”
“这就是问题。”罗恩说,“你见过你自己,而且你现在表现得太像……呃。”
“太像我自己?”
“太像一个刚把伍德、弗雷德和乔治塞进同一个人里摇匀的东西。”
詹姆斯坐在床边穿鞋。哈利的鞋比他记忆里的小,鞋带也短,他低头扯了一下,手指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的尺寸,结打得过紧。他抬手本能地要把额前乱发往上抓,罗恩像看见一只嗅到鸡腿的炸尾螺,整个人从床沿弹起来。
“别!”
詹姆斯的手停在半空。
纳威在床幔里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不是我,我没喂它……”
两个人同时僵住。等纳威又睡过去,罗恩压低声音,伸手把詹姆斯的手按下来,动作像在阻止一场校内爆炸。
“哈利不这么弄头发。”
詹姆斯看向镜子。镜子里的男孩头发乱得很有前途,额头上的闪电伤疤在睡乱的刘海后露出一点。他的手指还停在空中,像一支刚被迫中止的指挥棒。
“哈利怎么弄?”
“压。”罗恩说,“他会试图压平。虽然没用,但他会试。”
詹姆斯把手掌放到头顶,往下按了一下。
头发被压下去一秒,随即更倔强地弹起来。
罗恩盯着它:“好吧,这部分至少可信。”
詹姆斯又想去推眼镜,手指碰到镜架时停了一下,改成真把它扶正。罗恩敏锐地眯起眼:“哈利不这么推眼镜。”
“你们给哈利写过使用说明书吗?”
“没有,但如果你继续这样,赫敏今晚就会写。”
盥洗室门外,罗恩抱着胳膊站在走廊上,努力把自己摆成一个可靠看守。可他还没完全醒,头发在晨光里翘得非常不可信。詹姆斯洗脸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水沿着下巴滴到睡衣领口,哈利的脸被冷水拍得发白,眼睛却不像刚醒的十三岁男孩。那双眼睛正从镜子里看回来,计算路线、早餐、斯内普、下午和莱姆斯见面,还有昨晚禁林里那道没出现的黑影。
他把毛巾挂回去时,门外罗恩说:“你还在吗?”
“我正在通过盥洗室窗户策划越狱。”
罗恩立刻推门探头,又猛地退回去:“梅林!你能不能别在洗脸的时候说这种话!”
“监管训练。”詹姆斯把毛巾搭平,“反应不错。”
“我讨厌你。”罗恩说完停了一下,“暂时。医学意义上的。”
詹姆斯走出门,肩膀擦过门框。身体还是轻,轻得让人烦。他每走几级楼梯就能感觉膝盖后方有一点空,像昨晚那头银鹿把骨头里的热量也带走了一小截。他没有说,罗恩也没有问,只在他下楼梯时往旁边贴得近了一点,装作自己只是怕被别的学生挤到。
公共休息室里,赫敏已经等着了。
她面前摆着一片摊开的羊皮纸,羽毛笔、课本、校历、一个苹果和一小瓶墨水排得整整齐齐。她的头发比平时更蓬,眼下有浅青色,外袍扣得很严,像只要扣子够整齐,昨晚那个“哈利说自己是詹姆斯·波特”的裂缝就不会继续扩大。
她先看詹姆斯的头发。
詹姆斯把手从头发旁边收回来。
赫敏立刻说:“你刚刚想抓头发。”
“没有。”
“你手还没放下。”
詹姆斯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停在肩膀高度。他若无其事地把它改成整理领带,领带被他扯得更歪。
罗恩说:“领带也不行。哈利不会把领带弄得像要参加魁地奇决斗。”
“魁地奇决斗听起来很有市场。”
“不要发明新运动。”赫敏把羊皮纸推到他面前,“今天的重点是稳定。”
詹姆斯低头看见第一行写着:不要主动挑衅斯内普。
第二行:不要逃禁闭。
第三行: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詹姆斯·波特。
第四行:如果有人问昨晚在哪里,回答睡觉,不要加笑话。
第五行被划掉了,旁边还有罗恩的字:太长了,没人能背。
詹姆斯把羊皮纸往前推回去:“你们知道哈利平时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吗?”
赫敏顿了一下:“这是为了帮你。”
“帮哈利。”罗恩纠正,又像怕自己说得太硬,补了一句,“也算帮你。假如你真是……那个。”
詹姆斯看着他们。赫敏手里的羽毛笔没停,罗恩把苹果拿起来又放下,咚一声滚到桌边。两个十三岁的孩子一夜之间给自己发明了一个很严肃的工作:让朋友看起来像朋友,好让成年人不要把他带走。
这很荒唐。
也很熟悉。
詹姆斯拿起那颗苹果,在指节间滚了一圈,第二圈刚起,赫敏的眼睛已经盯住他的手。他把苹果放下,放得很轻。
“好。”他说,“稳定。”
赫敏没有被这句安抚,反而更警觉:“你说‘好’的时候听起来一点也不好。”
罗恩点头:“像妈妈说‘当然,罗纳德’。”
“你们家对语气有专业训练?”
“生存技能。”
通往礼堂的路上,赫敏和罗恩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像两个很矮但意志坚定的傲罗押送一名会把楼梯拐弯解释成逃跑机会的嫌疑人。詹姆斯试着走得像哈利。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哈利怎么走,只能把步子放小,肩膀收一点,不把重心压到前脚掌上。走了不到一层楼,他就觉得自己像在模仿一件挂在衣架上的校袍。
“别像你要冲出去打人。”罗恩小声说。
“我现在没有要打人。”
“你走路像打人。”
赫敏低声补充:“哈利平时没那么……占地方。”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詹姆斯也停了一下。
走廊早晨的光从高窗斜斜切下来,灰尘在光里浮着。几个拉文克劳学生抱着书经过,没注意他们。詹姆斯低头看见哈利的鞋尖停在石板缝上,鞋带一边长一边短。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把手伸向镜架,指尖在那儿停了半秒,又放下。
罗恩立刻用一种过分响亮的声音说:“她的意思是你今天像伍德。”
“我没说伍德。”赫敏说。
“但很接近。”
“伍德也没有占地方。”
“伍德在精神上占了整个魁地奇球场。”
詹姆斯笑了一下,歪一点,不大,像笑话说到半路被他自己收住。他把手插进袍袖里,继续往前走。
“你们昨天问我詹姆斯·波特是什么样的人。”他说。
赫敏的脚步慢了半拍。
罗恩侧头:“现在可以问?”
“你们不是要判断我大脑怎么编吗?”
赫敏抬起下巴:“这确实有助于观察身份错觉结构。”
“赫敏。”罗恩说,“你刚才听起来像一本书把另一本书推下楼梯。”
詹姆斯说:“詹姆斯·波特,十七岁时魁地奇队长,自认为飞得不错,实际飞得非常不错。家里有一位母亲,尤菲米娅·波特,她写信不像写信,像发起一场小规模军事行动。第一封问我有没有按时换冬袍,第二封提醒我不要把魁地奇手套烤在壁炉上,第三封附上一本关于感冒预防的小册子,第四封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复前三封。父亲弗利蒙通常会在第五封后面加一行字:‘你母亲问得都对,但你可以先回第四封,这样她今晚能睡觉。’”
赫敏的羽毛笔停了一下。
罗恩说:“你妈妈一天能写四封?”
“如果她克制的话。”詹姆斯说,“不克制时猫头鹰看见我们家窗户会假装自己迷路。”
赫敏的羽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里,她走路时还试图记,结果差点撞上一个二年级学生。罗恩把她往旁边拽了一下,自己差点撞上盔甲。
“莉莉呢?”赫敏问得很快,又立刻像觉得自己太快,咳了一声,“我是说,哈利的妈妈。”
詹姆斯的步子没停,手却摸到袖口,把那一点褶皱捋平。
“莉莉很聪明。”他说。
“这大家都知道。”罗恩说。
“她还很会把一句话说得像一把尺子,啪一下打在你手背上,疼,但你知道她量得准。”詹姆斯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她讨厌我很久。”
赫敏抬头:“为什么?”
“我太吵。”
罗恩看了看他:“合理。”
“我也太英俊。”
“这个可能是你编的。”
“我太擅长魁地奇。”
“这个更像你编的。”
詹姆斯嘴角很快地动了一下:“她后来发现我还有别的优点。”
“比如?”
詹姆斯看着礼堂门口越来越亮的晨光,听见里面学生的说话声、餐具声、猫头鹰翅膀声混成一片。他差点说,我会留下。我会为了朋友做到非常蠢的程度。她看见我不是只想被人看见的男孩。
他说:“比如我抄变形术笔记很快。”
赫敏怀疑地看着他。
罗恩说:“这个优点没人会爱上。”
“所以你还没订婚。”詹姆斯说。
罗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们刚走进礼堂,空气就变了。
格兰芬多长桌边有学生抬头招呼哈利,罗恩立刻用胳膊肘很轻地撞了詹姆斯一下。詹姆斯把即将抬起来的手改成一个短短的点头,动作僵硬得像刚被人教会社交。赫敏闭了闭眼。罗恩小声说:“哈利会说早。”
詹姆斯从善如流:“早。”
“别像宣布开庭。”
“早。”詹姆斯换了个更低的声音。
罗恩看起来痛苦:“现在像被迫参加葬礼。”
“你们要求太高。”詹姆斯坐下,依旧没靠满椅背,膝盖自然朝外侧通道。赫敏把一片吐司放到他盘子里,动作像给一只危险动物投喂。
他刚拿起餐刀柄,刀柄在指节间转了半圈,赫敏咳了一声。
詹姆斯把刀放下。
放得很轻。
旁边坐着的西莫抬头:“哈利,你今天怎么了?”
罗恩立刻说:“五十英尺。”
赫敏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西莫茫然:“什么?”
“他说他从五十英尺摔下来以后早餐口味变了。”赫敏接得很快。
詹姆斯看着盘子里的吐司:“早餐口味?”
“你平时吃这个。”罗恩把南瓜汁推给他,“不要盯着咖啡。”
“我不能喝咖啡?”
“哈利不喝咖啡。”
“哈利的人生失去很多。”
“你看,”罗恩对赫敏说,“他又这样。”
赫敏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黑影停在长桌旁。
餐具声好像被谁用一根线往下拉了一点。
斯内普站在那里,黑袍垂得像一块专门来破坏早餐的乌云。他没有看罗恩,也没有看赫敏,目光直接落在詹姆斯脸上,像从这张十三岁的脸上刮下一层他非常厌恶的旧漆。
“波特。”
詹姆斯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没有抓头发。没有笑得太亮。只是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木头,声音轻得近乎礼貌。
罗恩在旁边僵住。
赫敏的手已经按住了自己的书包带,像里面藏着一本可以阻止灾难的教材。
“教授。”詹姆斯说。
这个词被他说得很平。
斯内普的眼睛窄了一点:“看来你仍然记得这个词。遗憾的是,你昨晚对禁闭的记忆没有同样可靠。”
格兰芬多长桌上好几个人抬起头。远处几个斯莱特林也停了叉子。
詹姆斯推了一下眼镜,指尖在镜架上停得太久。
“昨晚我身体不适。”
“多么惊人。”斯内普轻声说,“波特先生在需要承担后果时,总能发现自己身体不适。这种遗传的精准真让人欣慰。”
罗恩的脚在桌下狠狠踢到了长凳。
赫敏立刻说:“教授,哈利昨天确实刚从医疗翼出来……”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没有看她,“如果我需要一个三年级学生为我解释医疗翼出院流程,我会在课堂上安排相关论文。现在,格兰芬多因波特先生逃避禁闭,扣五十分。”
五十分像一只盘子砸在长桌中间。
西莫张开嘴。纳威手里的叉子掉进土豆泥里。罗恩猛地站起半寸,又被赫敏一把拽回去。
詹姆斯坐着没动。
他的手指离餐刀柄很近,但没有碰。他甚至把手收回了桌下。
斯内普看见了。
这比反驳更刺他。哈利平时会发怒,会涨红脸,会被同伴拉住,会用那双绿眼睛瞪他。眼前这个“哈利”却坐在长桌边,把怒火收得太快,像一个成年人暂时决定不在孩子面前掀桌。这种克制不像哈利。
像另一个人。
“并且,”斯内普拖长声音,“今晚与明晚,晚饭后到地窖禁闭。迟到一分钟,再扣二十分。”
詹姆斯抬眼。
“当然,教授。”
赫敏的手在书包带上紧了一下。
罗恩低声说:“完了。”
斯内普的嘴角几乎没有动:“你似乎认为礼貌能掩盖挑衅。”
“我正在努力学习礼貌。”詹姆斯说,“进度不稳定。”
“十分钟后,麦格教授会非常乐于知道你的进度。”斯内普说完,黑袍一转,像把早餐仅剩的热气也扫走了。
他离开后,长桌爆出一片低低的议论。
罗恩转向詹姆斯,脸色红得像刚吞了一只会喷火的糖:“五十分!”
“我听见了。”
“你还说当然!”
“我确实会去。”
赫敏压着声音:“你不能再激怒他了。”
“我刚才非常克制。”
罗恩看着他:“你那句‘进度不稳定’在克制的哪个部分?”
“教育评估。”
赫敏把吐司推到他面前,像把一块砖塞到犯人嘴里:“吃。然后去找麦格教授。”
詹姆斯拿起吐司:“我以为你们不许我钻空子。”
“这是正当申诉。”赫敏说,“但你要道歉。”
吐司停在半空。
罗恩立刻补:“对斯内普。不是因为他对,是因为他会变本加厉,而变本加厉会落到哈利头上。”
詹姆斯没有说话。他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慢。吐司边烤得太硬,刮过牙齿,像一小块不合时宜的砂纸。
赫敏声音放低:“哈利一年级的时候知道你和斯内普教授在学校里关系不好。邓布利多说过一些,哈利也告诉过我们。所以,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詹姆斯·波特,那你更应该知道,他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詹姆斯看着她。
她没有说“你是真的”。她说的是“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是”。把他的身份放进一个临时括号里,只为了让他接受劝告。很聪明。也很讨厌。
“你们两个昨晚是背着我进修了谈判课吗?”他说。
罗恩说:“不,我只是很怕赫敏早上发现我没完成任务。”
赫敏没有反驳。
麦格教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有一只铜狮子门环。詹姆斯敲门时,手指落在铜面上,咚咚两声,节奏太像很多年前一个五年级学生闯祸后来申诉,说教授,严格意义上讲我们不是炸了走廊,只是让走廊短暂经历了植物学扩张。
门开了。
麦格教授抬头。
她看见哈利·波特站在门口,领带比平时歪一点,头发不像平时那样试图压下去,眼镜架被推得太正,肩膀却仍然有一种往前压的姿势。她的手在桌上的羊皮纸边缘停了一下。
“波特先生。”
詹姆斯走进去:“教授。”
门在身后合上。罗恩和赫敏被留在外面,罗恩贴着门听了一秒,被赫敏拽开。里面,阳光落在麦格办公桌上,银质墨水瓶亮得锋利。墙上的画像在假装睡觉,假装得非常敷衍。
“如果你是来谈斯内普教授扣分的事,”麦格说,“我已经听说了。”
詹姆斯坐下前停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了,但只坐了椅子前半截,膝盖朝门,手指没有东西可转,就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麦格的眼睛扫过他的手。
“扣五十分,”詹姆斯说,“对于一次错过禁闭,比例上很有创意。”
“我会与斯内普教授谈谈。”麦格说,“但你确实没有去禁闭。”
“我身体不适。”
麦格看着他:“庞弗雷夫人昨晚没有收到你。”
詹姆斯停了一下。
麦格的声音没有提高:“波特先生,你刚从医疗翼出来,魁地奇事故、摄魂怪、扫帚损毁,这些都足够严重。你若不适,应当告诉教授,而不是自行决定消失。”
“是。”
这个字太快,太平。
麦格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个“是”。哈利被训时通常会辩解,或者沉默,或者用那种被不公按住的倔强眼神看着她。眼前这个孩子说“是”的方式像一扇门从里面关上,礼貌,干净,没有一点给人继续靠近的缝。
她把羽毛笔放下:“我会尝试让斯内普教授重新考虑扣分数量。”
詹姆斯抬眼。
“但是,”麦格继续,“他是你的教授。你逃了他的禁闭。你应该向他道歉,并完成新的禁闭。”
詹姆斯笑了一下,只动嘴角,眼睛没有跟:“道歉内容有字数要求吗?”
画像里有一位老妇人发出很小的吸气声,立刻装睡。
麦格的脸沉下来:“波特先生。”
“抱歉。”詹姆斯说,“这句不是道歉草稿。”
麦格看着他。阳光从窗边移了一点,照到他额头上,那道伤疤被刘海遮住半截。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的不是哈利坐在她办公室里,而是许多年前一个黑发男孩同样坐在椅子前半截,眼睛亮,嘴太快,手里没有东西时就敲膝盖,明明知道自己理亏,还要试图把理亏辩成一场值得颁奖的逻辑运动。
她的手指压在桌面上。
“你父亲,”她开口,又停住。
詹姆斯的指尖停了。
麦格把那句话改掉:“你的父亲也曾经认为,规则是一种可以被说服的东西。”
詹姆斯看着她。
“他错了吗?”他问。
麦格的嘴唇抿紧。那一秒她几乎要说很多话,说他经常错,说他也经常对,说他最后学会了有些规则不是墙而是护栏,说她很久没在这个办公室里听见这样一句讨人厌的话。
最后她只说:“他为此付过不少禁闭。”
詹姆斯说:“听起来很有教育价值。”
“今晚去地窖。”麦格说,“向斯内普教授道歉。准时。措辞诚恳,至少听起来诚恳。”
“听起来诚恳。”詹姆斯重复。
“不要把这句话当作钻空子的许可。”
“当然,教授。”
麦格看着他:“还有,波特先生,如果你仍然感觉身体不适,或者有任何记忆、情绪、睡眠方面的问题,你应该立刻告诉我。”
詹姆斯站起来,手已经碰到椅背。他没有立刻回答,椅背上的木纹在指腹下凸起一条细线。
“我会考虑。”他说。
麦格的目光立刻变了。
这句话太礼貌了,礼貌得像撤退。
詹姆斯打开门时,罗恩差点从外面摔进来。
“我没偷听!”罗恩立刻说。
赫敏站在旁边,脸上写着她偷听得更专业。
詹姆斯走出来:“扣分她会谈,禁闭照去,道歉照做。”
罗恩睁大眼:“你同意了?”
“我签署了投降条款。”
赫敏松了一口气:“很好。”
“别高兴。”詹姆斯说,“我还没决定怎么听起来诚恳。”
午饭前最后一节魔药课差点变成一场非常湿滑的战争。
起因是马尔福终于拆掉了手臂上的绷带,并且显然认为康复后的第一项正当用途,就是在走廊里张开双臂,歪着身体模仿哈利从扫帚上摔下去。他学得很夸张,膝盖一软,脑袋往后一仰,嘴里还发出一种被摄魂怪吸走灵魂之后可能连摄魂怪都嫌烦的呻吟。
“哦,看啊。”马尔福拖长声音,几个斯莱特林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伟大的波特从天上掉下来了。有人接住他了吗?没有?真遗憾。”
詹姆斯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慢下来,是停住。鞋底贴在石板上,肩膀往下压了一点,魔杖手离袍边空出半寸,像身体已经先把路线、距离和马尔福下巴的位置都量好了。罗恩几乎同一时间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赫敏从另一边按住他的书包带,两个人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像他们早上已经在“哈利突然不是哈利但依然会冲过去揍马尔福”这个课题上做过演练。
“别。”赫敏从牙缝里说。
詹姆斯没有看她,眼睛还在马尔福身上:“我还没动。”
“你已经在精神上跑出去了。”罗恩说。
马尔福看见他们停下,笑得更得意,扶着高尔的肩又摇摇晃晃地倒了一次:“小心,摄魂怪来了,波特要哭了。”
这一次,詹姆斯的手抬了一下。
不是抓头发。他没有抓头发,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到眼镜架上,推了一下,指尖停得太久。赫敏看见这个动作,手指用力,几乎把他的书包带捏皱。
“哈利会生气。”她飞快地低声说,“但他不会现在冲上去。他不会让斯内普抓到。”
罗恩顿了一下,显然觉得这句话对哈利的历史记录做了非常乐观的修饰,但他还是立刻点头:“对,他通常会等到更糟糕的时候再倒霉。”
詹姆斯偏头看了罗恩一眼。
罗恩立刻补充:“这是夸你。”
“很难确定。”
赫敏把他往前推:“走。”
詹姆斯往前走了两步,马尔福还在后面做怪声。那声音像一只坏掉的风箱贴着他的后颈响。詹姆斯的手指在袖口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敲到第三下时,他回头露出一个很亮、很快、非常詹姆斯·波特的笑。
赫敏倒吸一口气。
罗恩小声说:“完了。”
詹姆斯说:“马尔福,你摔得不像我。”
马尔福挑眉:“什么?”
“重心太烂。”詹姆斯语气轻快得像在给魁地奇新人做指导,“如果你从五十英尺摔下来,姿势这么难看,地面可能会拒绝接收。”
罗恩发出一声被掐住的笑,又立刻咳嗽伪装。
赫敏的脸写着这不叫像哈利,这叫给哈利明天预约坟墓。
马尔福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詹姆斯已经被赫敏和罗恩一左一右拖走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在告诉走廊,他不是因为怕才离开的。
到了魔药课,马尔福显然没有满足。他开始在斯内普转身取材料时模仿摄魂怪,黑袍一抖,手指伸出来,飘到罗恩后面,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高尔和克拉布笑得桌子都在震。罗恩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像火从领口烧上去。
詹姆斯坐在桌边,把一把银色小刀放下,放得轻得过分。
赫敏立刻看他。
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马尔福,嘴角有一点防御笑,眼睛却没跟着笑。哈利的身体比他记忆里的自己小,袖口短,手腕细,魔药课桌边放着一堆黏腻的鳄鱼心脏,空气里全是腥味和斯内普阴沉的脚步声。这里不是他自己的年代,不是他自己的课堂,不是他能一脚踩上凳子把马尔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