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翙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天幕擦黑才将将醒来。

内殿里静悄悄的，她翻过身，恍惚间看到纱帐外有道人影在守着，帐子内很昏暗，一时叫人分不清到什么时辰了。

她又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渐渐清醒，没想到睡前东想西想的，睡着后却是酣然无梦，但睡了几个时辰也有些累。

李翙抬手摇了摇床榻边系着的金铃，声音里透出几分沙哑：“什么时辰了？”

原以为外头候着的是银霜，没想到听见的却是云影的声音：“回公主，已是酉时二刻了，可要奴婢服侍您起身？”

李翙已经撑坐起来，她又打了个哈欠，才问道：“云影你可是有事要回禀？”

以往在内殿里轮值的都是素雪和银霜，或是另几个贴身伺候的侍女，云影极少会候在内殿，除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禀报。

云影正要挽起纱帐，银霜这时走了过来，她接过薄纱，轻声道：“我来罢。”

云影道了声多谢，等两道纱帐都挽了起来，她才凑到床边。

银霜已经点燃了屋内的台烛，暖黄的烛光照得满室通亮，公主那淡然的素面清楚地出现在眼前。

可面对公主的疑问，云影却有些张不开口，她看着银霜熟稔地服侍着公主起身，也跟着走到了梳妆台边。

李翙已经察觉到了云影的欲言又止，她透过铜镜看了一眼身后，笑道：“到底何事啊，瞧你愁的那眉毛都快拧到一处去了。”

云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毛，斟酌道：“公主，方才宫里传来了消息。”

李翙正用打湿的帕子擦手，并未在意云影话中的深意，“说吧，什么消息。”

云影深吸一口气，低声回道：“杨昭容殁了。”

“咣当”一声，李翙手中的香膏盖子掉到了桌台上，她诧异地转过身子，面色惊异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一旁的银霜连忙上前收拾起碎掉的玉盖，适才从素雪那得了这个消息，她也如公主这般不敢相信，现下再次听到心里依旧是大为震动。

杨昭容入宫后一直很得圣宠，虽说她是昌国公府出来的，但能唱会跳，且样貌身段又生的极好，刚入宫的那段时日她甚至得了专宠，可谓是风头无两。

年前她因巫蛊争宠被禁足于冷宫，算是折了太后半臂，太后这才在年后的寿辰宴上非咬住李翙的错失不放，说什么也要将李翙送去净慈庵静修。

杨昭容本就大势已去，又是阿兄即将返程的重要节点上，这事绝不可能是母后所为，李翙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那会是谁呢？”

云影跟着猜道：“莫不是后妃。”

这话点到为止，李翙却不这么认为，“父皇的后宫妃嫔不多，安贵妃向来不理这些琐事，贤妃仰仗母后的扶持，但没有母后的允准，她也不会动手。剩下两个婕妤，三个美人，瞧着也都规矩，不大像是敢对太后出手的。”

李翙拈起一缕发丝，拿着象牙梳轻轻通顺，她眉头微锁，默声思量起来。

内殿里安静下来，只余梳子摩挲发丝的窸窣声。

待李翙通完了两鬓的头发，便交给银霜接着通后面的长发，银霜这时忽然出声：“公主，会不会是太后？”

“太后？”

李翙不是没怀疑太后，她心觉不大可能是太后，但也想听听银霜的想法，“你说说看。”

云影也跟着侧耳，等着银霜开口。

“奴婢想太后应是觉着杨昭容不堪用了，会不会自断羽翼，借此生事。”

听罢，李翙慎重地点了点头，有些许认同道：“你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她抬手挡了下银霜那正欲盘高髻的手，“随意挽起来就好。”

银霜微怔，她还以为公主会趁夜入宫呢，但也听从吩咐只挽了个松垂的发髻。

李翙猛地又想起一事，转身问云影道：“这消息是线人传来的，还是母后宫中传来的？”

云影回：“是线人传来的，娘娘宫中还未传出消息。”

果然母后是不打算让她跟着掺和这事，那她只好先按兵不动。

李翙轻叹了口气：“罢了，事出诡异，且等明日进宫见过母后再议罢。”

说完，她又叮嘱云影：“今晚先看住宫里，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云影肃声应下便退了出去，候在殿门外的素雪见着云影出来，忙上前焦急地问道：“公主她怎么说？”

云影却只摇了摇头，回道：“公主的意思是再观望，你也不必跟着着急了。”

素雪欸了一声，看来今晚公主应是不会进宫了，她抬步走进内殿，问道：“公主，晚膳备好了，可要现在就用？”

李翙闻声起身，想着晚膳就摆在侧殿，便没换衣裙，随手披了一件大袖衫便去用膳了。

用过晚膳，她到书房坐了一会儿，还叫银霜拿来了一套焚香用的器具。

以往有想不通的时候，她习惯打一炉香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再慢慢思索。

然而今日直到香气幽幽飘出，李翙也没什么头绪，她靠到椅背上，丝丝缕缕的轻烟很快便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正闭眸凝思，李翙听到有脚步声，倏地睁开眼。

见是云影匆匆赶来，李翙摆手示意她无需行礼，“可是有异动？”

云影从袖中掏出一个圆筒递了过去，“公主，这是下头武婢在后园发现的，奴婢检查过了，无毒。”

李翙接过那圆筒，大致看了一眼外表没什么纹路，就是用来传信的再普通不过的竹制圆筒。

她揭开筒盖，果然不出她所料，里面是一张叠成几折的笺纸。

李翙抽出纸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遒劲有力的两个字：乌蛮。

她微怔，旋即面上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转瞬即逝，心里随之涌起无数疑惑。

这信是谁送的？为何偏偏会在这时候送来？送信之人做何居心？还有，凶手当真是乌蛮么？乌蛮这么做有何意图......

种种疑虑在脑中盘旋，始终挥之不散，让她忽视了纸笺上那一抹极淡的松香。

“云影，去查查乌蛮，别打草惊蛇。”

云影一时诧异：“公主，可奴婢瞧着乌蛮和杨昭容不像是有仇怨的。”

想了这许久，李翙有些累了，她端起桌上预备好的花茶饮了一口，淡声道：“我对这纸笺也有所怀疑，但现在凶手在暗处，咱们摸不到头绪，不如顺势去查查。倘若真是乌蛮，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云影左右思索着公主的话，李翙已经站起身子抻了个懒腰，她拍了拍云影的肩膀，“行了，别想了，等查过之后就都知道了。”

这么一想也是，至少现在有个方向了，云影这才放下忧虑，送公主回了寝殿。

*

侯府，西院书房内。

季铮看着面前桌子上那一堆写废的纸笺，自己也觉得好笑地抚额轻叹。

曾几何时他引以为傲的苍劲笔迹，如今只是写两个字都久久难以下笔，生怕写得不如平日的好。

方显在一旁看的直摇头，索性埋头吃起索饼，不再看季铮那痴状。

“呼噜呼噜”的吃索饼声打破了屋内的清静，季铮不悦地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小声些。”

方显一愣，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只是埋头苦吃的间隙埋怨了一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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