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手札》
说着三天冲侍女招招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侍女将三天的话回报给女官,见女官点头才去了后院。不一会儿,侍女托着一个朱漆托盘走过来,托盘内静静躺着一把削果子用的刀。
众人低头窃窃私语,这女孩难不成要当众做菜吗?
公主也搞不清三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在一旁默默地看她动作。
只见三天从盘中挑了个算得上周正的苹果,苹果外皮半青半红,亮汪汪的像是瓷器表面的釉。三天将果子举起,刀尖熟练地旋了一圈削下薄薄一层,借着一挑一勾,刀下显示出一点尖尖的形状来。
她是要雕花吗?赵载渊心中疑惑。
此时,三天刀柄一转,利落地将苹果下半的果皮削掉,红白相间的果皮一圈圈落下,三天手也不停,不过一刻,随着三天刀尖落下,一只雪白的兔子便落在盘中,四肢匍匐在地一对耳朵上翘,栩栩如生。果皮则被放在了兔子面前,似乎下一秒那小兔就会跳起来将东西吃进肚子里。
“听闻公主是兔属,雕虫小技,望公主赎罪。”三天双手捧着盘子,出乎意料地没有低头,反而仰头直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错不错,手艺精湛。”公主赞叹道。
在场的其他人却不这么想,尤其是同上官希生一样,第一次见三天的人。他们都曾习武,知道三天这一手干净利落,定然是惯常舞刀弄枪之人。
“我有些乏了,你们这些小辈也都不要再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去后花园赏菊去吧。”
一群人乌泱泱地行完礼,目送和静公主走后才敢直起身子去后院。赵素徵热情地走过来挽着三天的胳膊,要同她一起去后花园。三天欣然接受,之前听说赵素徵是上京闺秀争相效仿的对象,果然见她谈吐大方举止优雅,为人处事也极有分寸。
“我倒不知你会这些。”不知什么时候,赵载渊慢下脚步,渐渐同两人并排,素徵见弟弟来,悄悄松开挽着三天的胳膊,等三天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到拐角处了。
“小时候无人同我玩乐,自己瞎学的。”
“是嘛?我以为你是想警告一下他们。”赵载渊话锋一转。
“此话怎讲?”三天也没有反驳,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同载淳一同回了靖王府的事,如果不是有人推波助澜,怎么会成了你俩私定终身呢。你是觉得上京中会有人将主意打到你身上,借此来攀上载淳给他带来麻烦,借今天的事情敲打他们,表明你不是个柔弱的江南女子。”赵载渊转头盯着三天,自以为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真的很好奇三天被人看穿后会是什么反应。
两人已走到了后花园,青石板路两旁摆着一盆盆开得正灿烂的菊花,金黄、蟹青、紫郁郁地穿插在一起一簇簇开得放肆。人群匆匆掠过,不少花瓣落在地上蜿蜒出一条花路。
三天蹲下指尖捏起一片狭长卷曲的花瓣,她左手放在赵载渊的肩膀上。手掌自上臂一路滑落,执起他的手用手掌托着赵载渊的手背,将残花放在他掌心的纹路中央,“我发现,你们上京的人心思总是喜欢转十八个弯,我刚刚只是不会作诗而已。”
赵载渊什么也没听到,三天的手掌很烫,温度火苗似的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窜,他的半身都带着酥麻,耳边响起轻微的轰鸣声。
她为什么要拉着我的手?为什么我手背麻麻的?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那她这算喜欢我吗?
赵载渊脑中一片浆糊,风吹过,微凉的香扑面而来,像一张新结的网落在他的脸上。又是熟悉的感觉,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的?
三天用小指剔了剔自己的眉毛,赵载渊低着头眼睛看着她的手,细看就能发现这人神游天外了。
“赵载渊?赵载渊?”
“嗯”赵载渊如梦方醒。
三天意味深长地收回手,一转身迈开步子就走到了赵素徵身边,拉着她问这花可有什么来头。
他神色古怪地看着不远处三天的身影,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背。
“哎。”上官希生举起拂尘挡在面前,这也太不值钱了,“人家都走了。”
“你说,她是何意?”赵载渊问。
“调戏你呗。”上官希生恨铁不成钢,然后将拂尘缠成个鸡毛掸子样式敲了敲赵载渊的肩膀,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没被夺舍?”
“滚。”
简单利落,不近人情。
如假包换!
几个人说着话并未注意到不远处,一个忿忿的目光在几人间徘徊。
不多时,刚刚那个粉蓝衣衫的女孩就挤了过来,她双手挽着赵素徵的手臂,几个姑娘也顺势上前将赵素徵围在中心。三天对自己莫名其妙被孤立的处境也没在意,只一个人随意地闲逛。
这时,一个侍女走过来,说有人要见她。
侍女在前面引路,脚步又快又碎。三天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扫过她微微僵硬的肩膀和攥着帕子的手指,心里有了几分计较。
她在上京可没什么熟识的人,叫她过去,不会真的同赵载渊说的一般要买通她搭上赵载淳吧,那她今天岂不是发财了。
三天将团扇换到另一只手里,遮住了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路越走越偏僻,三天裙摆扫过石板缝里钻出的青苔,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侍女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三天越过她,迈过门槛,径直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侍女眼疾手快地将门阖上了。
屋子里没有灯。
窗棂上糊着厚厚的旧纸,日光被过滤成朦胧模糊的阴翳,透过飞舞的小虫和簌簌落下的灰尘吊子能看出这是间堆放旧物的废弃屋子。
三天往前挪了几步,墙边立着几只歪斜的书架,架子上的书册东倒西歪,有几本摊开在地上,书页卷了边,三天将地上的书拎起来,上面还踩满了脚印。角落里堆着几口褪了漆的樟木箱子,箱盖半开,吐出一截霉绿的绸缎,像一条放久了的海带。
她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目光从那些破旧的屏风、残缺的花架、生了铜绿的香炉上一一扫过,角落里一张桌子上似乎放着块白色的东西。
三天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人头骨。三天歪着头看着它两只空洞洞的眼窝,像是在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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