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那五个字在心里蹦出来时,他只觉得一阵电流从自己脑子里窜过。
迟渡,你真的疯了吧?怕单一辈子就对好兄弟下手,这是正常人能有的想法吗?还是说你对人家真的……
拇指指尖倏地掐进食指皮肉,迟渡猛地回过神来,遏止了自己的思绪。
林熹转头看来时,只见迟渡望着火光出神,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
表演的时间不长,像是冬夜里一簇流星雨,等到回过神来时便只剩下感叹。最后一缕火焰熄灭,又过了片刻,灯笼才重新被点亮,明光打在身侧时,两人的视线也恰巧碰上。
迟渡抢在前面开口:“昭微,我送你回去。”
话音落下,就见林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不可察地提了提唇角,“多谢,不用了。”
负责端盘子那人远远瞧见两人似乎准备离开,忙小跑着上前来,从林熹手中接过铜板,在一旁等候着收桌。
迟渡与林熹一道站起身,走到门口,弄堂两头连通,一头通平阳街,一头离杨柳巷更近。士族大院多坐落于杨柳巷,苏府也不例外。
“苏府距此地不远,我送了你后再回去也不迟,为何要拒绝?”迟渡说着,往林熹那边靠近了些。
于情于理,眼前这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事情的走向却在情理之外,林熹回头看向他,两人间忽然拉近的距离让呼吸都能打在对方的脸上,迟渡几乎是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就听林熹的嗓音:“用不着送我……”
顿了顿,目光自他脸上轻轻掠过,才将后半句话说完了:“我一人回去便好。”
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挂起一层薄薄的纱,迟渡看到林熹有些紧绷的下颌,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半晌,他才听到自己混乱的心跳渐渐找回了规律。
坏了。
回去的一路上,迟渡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从曾经的太傅府到徽王府的距离不过百步,他却觉得有些漫长得过分了,分明是初冬的夜晚,他却浑身都热。
距离府门还有几步之遥时,他脚下一顿。
门匾上的“徽王府”三个大字在两侧灯笼映照下在漆黑的夜里亮得清晰,不知怎的,迟渡忽然又回想起刚到这里时的场景。
那时他尚在为这位原著里的炮灰王爷惋惜同情,而眨眼已经将近半年过去。按照原著里的时间,徽王要几时病逝来着?
还有徽王病逝后他的去处、他的身份……种种繁杂的问题像开闸泄洪似的涌入脑门,在里面辗转了一夜。
好在生意已经稳定下来,短时间也不用他再花费头脑,早上将店门打开后,打杂烤饼的事交给余尧及一群小工人,迟渡就捧着纸笔,找个石凳盘起腿开始数钱算账。
从早上一直算到中午,总算把小额零碎给捋清了。
后院的门突然被打开,一阵风嗖地窜了进来,迟渡浑身都被吹得一个激灵,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就见余尧风风火火地端着两碗面从外面走了进来,放在桌上,“吃饭啦!”
“再加上这个月还没结算的那几笔军粮钱,除掉这些……攒下来的钱……”
余尧凑了上来,他对自己老板不用算盘的操作习以为常,但在看到纸上一堆鬼画符时,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晕眩。
“——余尧,你知道京城买一套宅子得多少钱吗?”
“……”
余尧不知道。
迟渡从那双眼中看见了自己初中面对数学压轴题时的清澈。
“算了,买不起,租总可以吧……”
“迟兄,你打算娶亲了吗?”
迟渡口中正嘟嚷着,一时没听清他的话,等到反应过来时,他险些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娶什么……”
“我娘说让我好好赚钱,这样以后才租得起房,有了房,才有女子愿意嫁给我。”余尧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时脸颊泛起一层淡红,就在迟渡以为这少年是因为羞涩时,却听他忽然带上了些哭腔,“娘的病又严重了,她说她很快就要去找爹了……”
在余尧父亲去世后,为了给他下葬的同时还要填补生意上的空缺,母子三人只能变卖家产,在城南近郊处租了个小单间。
闻言迟渡一愣,他只知道余尧每次从他这里拿的钱,一半都用来给他母亲抓药治病了,却不知他母亲的病情竟不减反重,脑海中乱糟糟的思绪都因他这段话而消停下来。
然而他实在没什么安慰人的天分,盯着他僵了几秒,硬生生把余尧都已经到了眼尾的泪又盯了回去,整张脸愈发红了。
少年转头轻咳几声,抬手抹了两把脸,又回过头来。
迟渡斟酌片刻,起身坐到桌前,朝他挥了挥手:“先吃饭吧,傍晚收摊我陪你一起回家看看。”
“嗯,迟兄,让你见笑了……”
“哪有。”
下午迟渡去钱庄,顺带将余尧这个月的薪酬也一并取了,到傍晚时两人一同去了他在京城。
妇女躺在榻上,鬓发花白,两颊凹陷,眼下浮着一片青紫色,整个人形如柴草,叫人不忍直视。
迟渡请来了京城有名的郎中,来看诊后给出另一张方子,又叮嘱了姐妹几句,待郎中走后,两个总共岁数还没他鞋码大的孩子便又开始煎药熬粥。
油灯的灯光几乎足够照亮整间屋子,两人的身影在灯下被拉得很长,就像两尊小小的身体里住着的灵魂。
迟渡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离开。或许是他也曾尝试幻想过亲情,最终又在庆幸中结束浮想,他竟也有些共情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但随着微弱的灯光在身后远去,白日里被他暂时抛之脑后的那些胡思乱想又重新冒了出来。
娶亲……吗?
他在这个世界,真的有机会开始一段新的、不被束缚的人生吗?
徽王府门口的灯笼彻夜长明,远远望去像是一直在等待什么人似的。
只不过当迟渡推门进去时,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静。
刚来时他便从府上人得知,由于宣霖喜静,加之病体孱弱,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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