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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83.太真阁血案

太真阁的大殿,是照着接待天子的规格盖的。

孙青霞见过不少宅子,青华别府他去过,汴京城里的侯府他也路过几回,可眼前这座大殿,还是让他脚下顿了一顿。十二根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撑起数丈高的穹顶,梁枋上雕着云龙与飞凤,金漆彩绘,在数百盏琉璃灯下流光溢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地面铺的是比人还长的汉白玉,光可鉴人,人走上去,影子倒映在石面上,像踩着一面极浅的水。

主位上,流景已经坐了,她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绣着山河日月,将她与殿中其他人隔开了一线距离。

她坐得极随意,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折扇,目光懒懒地扫过满殿宾客。桌上天南地北的食材应有尽有——太湖的银鱼、岭南的荔枝、西域的驼峰、辽东的熊掌,一碟碟、一碗碗,摆得极尽铺张,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烟。

托她的福,孙青霞在她身后不远处得了一桌。

此人接受能力倒是良好,从刚进门时的不情愿,到现在,已经能淡定自如地喝酒吃菜了。和他坐一桌的,几乎都是练家子,个个太阳穴鼓鼓的,手边搁着兵器,一看便是朱家豢养的江湖门客。主桌都还没开席,孙青霞便先动了筷子,夹一块肉,啜一口酒,慢条斯理,旁若无人。

和他一桌的江湖人,看他的眼神都跟刀子似的,大约是在嫌他无礼。他也不在意,甚至在心里冷笑——待会儿这些人,还得谢谢他先替他们暖了场子。孙青霞像是没有察觉那些目光,又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和流景坐一桌的,都是朱家的"自己人"——朱匡坐在她左侧,面皮白净,眉眼细长,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束金带,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他正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另一个主位空着,大约是留给朱厉月的。同桌的还有朱厉月的另一个儿子朱大长,几个朱家同族的子侄,一个个陪着笑脸,眼珠子却不住地往流景脸上瞟。

甚至朱厉月的夫人也来了,身后跟着她的两个"千金"——两位小姐倒是热情得很,一左一右,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流景介绍苏州哪里好玩、哪里的绸缎好、哪里的点心甜,声音脆生生的,像两串摇个不停的银铃。

流景只是笑,偶尔应一声,神色温文,端的是世家公子的做派。

朱匡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景公子的脸色。

这位景公子,他是打听过的。大宋日报的东家,京里来的,据说和神通侯方应看交情匪浅,颇受当今官家赏识,可谓是直达天听。如今朱勔倒了,应奉局垮了,朱家这棵大树眼看着就要塌,他们急需一根新的支柱。这根柱子,若能让景公子来当,那朱家兴许还能再撑上一阵。

所以他生怕景公子等得不耐烦了,心里一遍遍地催:朱厉月,你倒是快回来啊!

终于,在朱匡千呼万唤的期待里,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门忽然大开,一个身穿褐色锦袍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形不高,却有一种多年坐镇一方养出来的派头,只是此刻那派头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他的鬓角有些凌乱,靴面上还沾着泥点,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朱厉月终于到了。

被孙青霞追杀得逃出苏州的朱厉月,终于在朱匡的千呼万唤中赶了回来。他迈进殿门时,目光先在殿中飞快地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才稍稍放松了些。

“景公子!”他大步上前,人未到声先至,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意,“在下朱厉月,久仰景公子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他快步走到案前,拱手弯腰,姿态放得很低。

流景没有起身,也没有举杯,只是微微颔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太重要的东西。

朱匡在一旁打圆场:“景公子莫怪,兄长他是一路从城外赶回来的,实在是因为想见景公子心切——”他举起酒杯,朝流景的方向拱了拱,“来来来,我先敬景公子一杯——”

流景没有动。

连拿起酒杯的意思都没有。

殿内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望过来,神色各异。正当众人以为这年轻人是要摆谱、不肯给面子的时候,流景忽然放下折扇,环顾四周,开始数数。

一、二、三……她数得很认真,像在清点一件件货物。

她的目光从朱匡身上缓缓移开,扫过殿中众人——扫过朱厉月、朱大长、朱家子侄们、那些护卫们、那些江湖门客们,略过朱厉月的夫人和她那两位“千金”,扫过角落里站着的几个仆人。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像是清点什么东西。

她确认了,人齐了。

确认没有少人之后,她转过头,朝坐在另一桌的孙青霞喊了一声:"人都齐了,动手吧。"

动手?动什么手?

还举着酒杯、陪着笑脸的朱匡,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然后他的视角,便飞快地变动了。

他看到朱厉月的夫人扭曲着脸,在放声尖叫,那尖叫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锐得能刺穿人的耳膜。他看到朱厉月惊恐万分的脸,那张脸上所有的热切、所有的算计,都在一瞬间碎裂成无边的恐惧。

他看到一具没有脑袋的身体,还保持着双手举杯的姿态,直挺挺地立在那儿,杯中的酒液洒了满地——

这具身体,好熟悉啊。是谁的呢?

哦。

想起来了。

是他自己的啊!

"差点溅我一身血",流景已经窜到了房梁上,稳稳地坐在横梁上,折扇在手里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那身刚换的锦袍,可就要沾上晦气了。

下方,孙青霞的杀戮还在继续。

他的剑已经出鞘了——那柄长达两米四的"错剑",在满殿的琉璃灯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剑比人长,挥动起来,如长虹贯日,又如银蛇狂舞,所过之处,血光迸溅。和他坐一桌的江湖人,有的怒吼着冲上来阻止他,一个照面便倒了下去,连兵器都来不及举;有两个人更识时务,转头就跑,心里盘算着——为了日薄西山的朱厉月送命,实在不值得。

可跑,也跑不掉了。

孙青霞的目标很明确,直冲着朱厉月而去。他根本不看旁人,目光锁死在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上,剑势如潮,层层叠叠地压过去。在场有几个女眷,吓得缩成一团,涕泪横流——他看都没看一眼,从她们身边掠过,连衣角都没带起一片。

试图阻挡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死。

朱厉月的儿子朱大长,慌不择路地冲到大门处,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那扇门,试图把它打开。那门纹丝不动。他拍得指甲翻裂,鲜血淋漓,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嘶吼。然后,一道剑气自他身后横扫而来。

他趴在门上,缓缓滑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

大殿里安静下来了,那些喊叫已经停了,那些刀剑已经断了,那些试图逃跑的人已经不再动弹。孙青霞站在大殿中央,他的剑尖垂向地面。白衣已经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暗红,他的脸、他的发、他的眉睫上没有沾到一点血迹。

方才的觥筹交错、丝竹管弦,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横陈的尸体,和空气中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汉白玉的地面被血浸透,那些倒映着灯光的影子,如今都成了暗红色的了。

除了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眷,再无活人。

孙青霞提着剑,走到一面空着的墙壁前。他抬起手,剑尖在墙上一笔一划地刻了下去。

杀人者:孙青霞。

六个字,铁画银钩,笔锋如剑。

一如他在青华府别院刻下的那样。

最后一笔收尾时,他偏过头,朝流景的方向看去。他身上的杀气、煞气都还没有散去,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可他眉宇间的那股神采奕奕,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他很开心,也很兴奋。

他开心,是因为杀死了为祸东南的"南面王"和"南面小朝廷"这一干人。他兴奋,是因为在为民除害之后,等待着他的,是一份相当丰厚的奖励。

只是在享用这份奖励之前,他们得先离开这里。

"我们走吧!"孙青霞说。

"走什么?"流景待在房梁上,一脸迷惑。

孙青霞看着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和她脑子里的结构,好像不太一样。

杀了人之后火速离开行凶现场,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流景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她绕着孙青霞打量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确定他身上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

"为什么要走?"她反问,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了一场屠杀,"朱厉月一伙人都死了。现在,我是这里的新主人了。"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霸道、最不讲理的话。

孙青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流景也不等他回答,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抬手往天上一抛。那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着黑甲、脸戴面具的人,小跑着进来。孙青霞下意识地就要提剑,手腕却被人轻轻摁了下去。

"自己人。"流景解释道。

来人走到流景面前,行了个恭敬的武人礼节,随即开始汇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禀告大人,太真阁已经在我等的掌控之下。相关人等都已拿下,无关的侍女、侍从,也被带到单独的院子进行审查。审查完成之后,若有作奸犯科者,则移送府衙;无辜人员,则发钱遣散。"

这一番话,听得孙青霞有些沉默。

他本以为,她是只身陪自己来闯龙潭虎穴的。如今看来,对方是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里里外外,早已布满了她的人。有没有他,似乎都不太重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眼底那点亮光没有淡下去,但换了一种含义。

流景听完了汇报,点了点头:"做得好。留下足够的住所,剩下的按规矩办事。"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孙青霞,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另外……准备房间和热水,让孙公子沐浴更衣。"

这话说得暧昧,起码那个被吩咐去做事的人,听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得比来时还快。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

更何况是孙青霞这个当事人。

孙青霞低低地轻笑了一声,剑缓缓归鞘。铿锵一声,如金石相击,震碎了大殿里残余的死寂。

"我还以为,杀完这群人,就要立刻动身赶路。"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散,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不曾想……还有这般美事。"

流景眉头轻挑,眼中的神采不减反增。她抬起折扇,抵在孙青霞的心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既然知道是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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