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如故(破镜重圆)》
雨夜、雨滴好似一把把尖锐的石子,尽数砸在了毡帐顶上,天边蓦地闪出一瞬光亮,下一秒,闷雷在耳边炸开,整个大地仿佛都为之一颤。
马蹄践踏进蓄满雨水的泥潭,肮脏的泥浆飞溅,溅上黑袍边缘,隐没在夜色里。
戴着斗篷的人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雨大得看不清路,他却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落下马鞭,在漆黑的大雨中狂奔着。
“轰隆——!”
“啊——!”
女人的痛苦的尖叫声划破了漆黑的夜晚,驻守在毡帐外的突厥士兵却是无动于衷,充耳不闻地守在门口。
帐内的血腥气混合着艾草燃烧的苦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鹿皮榻用被褥搭起了个遮挡架,沈琼华的面孔尚显稚嫩,可眉眼间已经多了些女人的风情,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整个人仰躺在榻上。
流玉趴在她的裙底,骤然伸出头来,对着身边的两个小侍女焦急喊道:“殿下早产了!快使唤人去请接生稳婆!”
两个侍女都是突厥人,流玉乍一着急之下用了汉语,反应过来后又用突厥语说了一遍。
可比起流玉着急上火的样子,侍女们面面相觑,脸上带这一种茫然说:“没有特勤的吩咐,无人可以离开大帐。”
流玉喉间一哽,自沈琼华有孕后,突厥可汗用让她好好安胎的由头,将她软禁在了这毡帐内,一连十月,能出去走走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远也无法离开大帐五十步。
她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这一茬了,流玉沉思了两秒,看着在榻上痛苦呻吟的沈琼华,她很快下了决定:“去请特勤来。”
阿史那·阙是沈琼华的丈夫,他还是可以自由出入毡帐的。
小侍女领命而去,阿史那·阙的毡帐本就里这不远,一刻钟不到,阿史那·阙便冒着雨焦急地掀开了帐子,快步靠近:“王妃怎么样了?”
流玉正在安抚沈琼华的呼吸,阿史那·阙跪在她的榻前,看着满脸冷汗的沈琼华霎时慌了神。
沈琼华忍着下身传来的阵阵疼痛,勉强扯出一抹笑,安抚地望向阿史那·阙,呼吸急促:“夫、夫君,我无事。”
“啊……”
她猛地一抽,手下一阵痉挛,死死拽着皮毛不放。
阿史那·阙登时便皱紧眉头,流玉看沈琼华没有余力,只好代为对着他提到:“特勤,殿下这是早产,需得请稳婆啊!”
“稳婆?”阿史那·阙真的是被吓得六魂无主,听了流玉的话才反应过来,低声念叨着稳婆稳婆,对着沈琼华坚定地点点头:“你安心,我这就去给你找!”
说着,男人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出了毡帐,可没走出几步,便被人拦了下来。
领头的突厥士兵面色阴森,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与阴冷,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焦急的阿史那·阙,眼底没有一丝对特勤的尊敬:
“特勤见谅,可汗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特勤妃的帐中。”
这士兵将领是阿史那·咄曼的亲兵,往日里跟着主子作威作福,没少折辱这无甚威望的特勤,自然也不会将什么特勤妃放在眼里。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向来大气都不敢在他面前喘的阿史那·阙,竟然鼓起勇气申辩道:“特勤妃即将临盆,难道可汗的命令中还有不许稳婆入内的条规吗?”
注视着面前板着脸的男人,士兵将领不由得眯起眼,打量着他,语调冰冷地好似寒霜:“御医三日前给特勤妃看诊,明明说了离临盆还有半月。”
“特勤莫非是想以权压人,害我们白白跑一趟吗?”
这话说出口简直荒谬,且不提阿史那·阙有何权可以以权压人,便是特勤妃有早产迹象、腹痛难忍,便是寻常人家都会为了心安去请稳婆,她以尊贵的特勤妃又有何不可。
沈琼华情况危急,阿史那·阙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允许,说着便要冲出士兵的包围,岂料下一秒,他的眼神定格在了某处,愣了一秒。
“大哥!”
两个士兵架着他的两只手,阿史那·阙不闻不问,直直地去叫前头的一个身影。
男人被他唤住,身子一顿,拐道朝着这边走来。
“这是发生了何事?”
士兵们纷纷回头,看向朝着这边靠近的人。
只见男人一袭玄色毛边窄袖长袍,三指宽的金钉革带,腰左侧悬着把银质弯刀,上头嵌了三颗拇指大的绿松石,左耳一只金银错大耳环,指甲盖那么大的血石在夜色中闪着幽暗的光。
男人容貌冷峻,线条凌厉,抬眼间犹如老鹰般的视线扫过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压。
他一来,架着阿史那·阙的两个士兵登时便乖乖地收回了手。
阿史那·阙更是像看见了救星般,赶忙奔至近前,焦急地告知说:“大哥,我的王妃要早产了,拜托,请帮我找两个稳婆来吧!”
男人先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雨水打在二人的脸上,神色变得模糊不清。
此人正是突厥可汗的第一子,也就是长子——阿史那·乌苏设,虽说最受突厥可汗宠爱的儿子确实是阿史那·咄曼不假。
可阿史那·乌苏设的生母尊贵,又是正妻之子,即便是阿史那·咄曼本人来了,也得给三分面子。
果不其然,士兵将领在看见阿史那·乌苏设来了之后,脸色显然凝重了些,压低声音道:
“属下是禀旨办事,还请特勤就不要惹火烧身了。”
阿史那·乌苏设看看满眼恳切的阿史那·阙,再瞥了一眼那向来喜欢巴结阿史那·咄曼的将领,短短一瞬便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背着手,注视着将领的视线中闪过一抹威胁,雨声中男人的声音显得无比肃然:
“是吗,我竟不知可汗的命令,是让特勤妃带着我突厥的皇子一尸两命,若是特勤妃真有个什么好歹……”
他眯着眼,语气里透出些危险的意味:“——要是你愿意一力承担这个责任,我倒是也不介意。”
将领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就算特勤妃没什么事,他也占不到便宜,但要是特勤妃有个什么好歹,那个喜怒无常的主子,难道会出手保下他吗?
他不确定,阿史那·咄曼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即使是身边的亲卫,也不见他给了多少优待。
细想之下,将领摆了摆手,挡路的士兵顿时撤开,阿史那·阙抓紧时间就奔了出去,只身奔跑进雨幕中。
阿史那·乌苏设望着他的背影,再回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毡帐,摇摇头离开了。
待阿史那·阙带回两位稳婆时,他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一把人带回来就连声嘱咐道:“快、快去,王妃要临盆了。”
两个稳婆自然是不敢懈怠,这起码也是突厥可汗的亲孙,有个什么她们可吃罪不起,只得赶紧去看沈琼华的情况。
流玉也是个未出嫁的女孩,在这方面仅仅是以前听李嬷嬷大致讲过,必然没有两位稳婆知道得多,就主动让开位置让稳婆检查。
稳婆掰开沈琼华的腿,观察早产的情况,另一人从随身包袱中取出工具,有磨利的石刀、驼毛线,还将一个碗放在火炉上加热,里面是热羊油。
检查完毕,稳婆撇撇嘴,斜着眼看着榻上的产妇,在流玉的希冀中说:“特勤妃确是早产,准备好油脂。”
“已经备上了。”
两个稳婆的对话听得流玉是云里雾里的,不是说接生吗,按照李嬷嬷的说法应当是准备干净的剪子和大量的热水,怎么忽然扯上油脂。
油脂热化后,被稳婆放在一旁的水盆里冷却,变为一碗乳白色的油膏。
只见一个稳婆上前,将热油涂在了沈琼华的小腹,自上而下推压宫底,想以此来推动宫缩。
沈琼华虽感不适,但疼痛占据了她大部分理智,喉咙中似是有一团火在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在尽力克制自己的声音,李嬷嬷说过女子生产最怕脱力,有那力气叫喊,或许保留体力生产才是要紧事。
两个稳婆教她怎么调整呼吸,怎么发力才能让孩子出来,沈琼华抓着流玉的手,在对方的指引下深呼吸。
就这样一边从上面推,一边从体内发力,生产过程持续了快一个时辰。
阿史那·阙在外面焦急万分,却又不敢进去生怕帮倒忙。
天色愈发深了,雨下了又停下了又停,一直到半夜,里面忽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
阿史那·阙因为过于疲惫在帐前累得半睡了过去,听见里面忽然出了不小的动静,猛地惊醒也顾不上许多,抬腿便冲了进去,却在进入毡帐前被某人抓住手腕。
毡帐内,流玉挡在已经渐渐脱力的沈琼华榻前,用自己瘦弱的身板挡住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稳婆,死死拦着不让她们靠近。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为了特勤妃好啊!”
圆脸稳婆不耐发问,得到的自然是流玉毫不客气的回嘴:“你们助殿下生孩子就好好助,为何忽然要动手?!”
她的视线从圆脸稳婆的双手上扫过,那双粗粝的大手上已经涂满油膏,正跃跃欲试地袭向沈琼华的裙底。
原来,因为孩子久久没有生下,稳婆害怕再这样下去怕是会落得个一尸两命、母子俱亡的下场,害怕担责,她们不得不用一个铤而走险的办法。
在突厥,不少女人同样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普遍身体会比中原女子健壮不少,腰也会更加圆一些。
为此当产妇难产时,产婆偶尔会在自己手上涂满油膏,从产妇的□□伸进去轻轻拽出孩子。
可这个办法也要看个人体质啊!
流玉想想都觉得瘆人,沈琼华虽也是日渐丰腴,比少女时多了些成熟,却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啊,要是真用了这个法子,对沈琼华的身体伤害简直难以想象。
可流玉同时也感到为难,眼神扫过面的苍白的沈琼华,她知道殿下和孩子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但即使是这样,稳婆的方法还是欠妥,只是她还能听谁的呢?
此时的流玉也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要是有中原来的郎中或稳婆就好了,至少现在不用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外面再次响起一道轰鸣声,好似是上天听见了流玉的愿望,阿史那·阙忽然闯入毡帐,面带欣喜地喊道:“来了,来了!有个中原来的郎中!”
帐内的四个人皆是一愣,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忽然从阿史那·阙的身后走出。
来人身材高挑、带着兜帽显然是一路疾行,袍角还溅了泥浆,看不清面容便分不出男女,但看身量,应当是男人无疑。
男人帮助生产原是大不妥,可看着稳婆沾满油膏的手,流玉还是咬着牙,问:“敢问阁下是谁?可是大周人。”
兜帽下的头点了点,流玉又追问:“既是大周人,便该知殿下身份,为何藏头露尾不肯以真容示人。”
“流、流玉。”
床榻上,沈琼华的行动已经极为不便,却还是强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对着流玉训斥道:“不得无礼……”
倘若真是郎中,那他现在无疑是唯一可以帮助沈琼华的人,不可以得罪了。
再加上,沈琼华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说中原话的人了,对故乡的思念令她不禁对面前的人多了几分信任。
兜帽人隔着层帐子和沈琼华对视,低头行礼,声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