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如故(破镜重圆)》
沈琼华与林晏清比肩行走在御苑的小道上,汉白玉御道泛着青白的光泽,两侧槐树撑开浓荫,日光被剪成碎金,落在青石缝里,空气里浮动着荷塘蒸腾起来的水汽,混着松枝的暖香。
沈琼华自桥上走过,林晏清缓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伸出手指,沿途停留在一两朵盛开的鲜花上,却并不采摘,白玉般的指尖沾上花色,浮现淡淡的粉。
林晏清盯着那点粉,忽然开口:“殿下既然喜欢这花,为何不采下,永远留在身边。”
沈琼华回头,眼神扫过男人的面庞,眼底漾出一汪水光,答:“为何要留在身边?纵使是这满园春色,也不过是短短一季。”
“可谁又不是年华易逝呢?”林晏清再向前一步,注视着沈琼华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既然只有短短一季,不若早些享受。”
沈琼华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低笑在唇边绽放:“原来止安也是这样,喜欢今朝有酒今朝醉啊。”
林晏清也被这笑意感染,眉眼弯起,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在下也是人,自然也是喜欢享受的。”
男人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即使林晏清比寻常人更善于忍耐,可那眼底的神色是骗不了人的。
何况比他情绪更加内敛的沈琼华见得不少,她已经人事,明白一个男人眼底频频露出的爱意代表着什么。
林晏清年少出众,一表人才,如谦谦君子,从未逾矩,他的爱意真挚、温和,恰似春雨润物,怕是这心意捧到任何一个女子面前,都难以拒绝。
但沈琼华不一样,她知道总要有个了结。
她定定地注视着男人的眼,不再委婉,直白地告知他一个事实:“止安,你还年少,喜欢享受并无过错,只是要选对人。”
这话中拒绝的意思太过明显,林晏清神情微滞,还想说些什么,沈琼华却已经转过头去:
“此次与止安共游御苑,若是让人看见,我是个寡妇,名声什么的早就看透了,但若是坏了止安的清誉,便是我的不是了。”
林晏清神色微变,下意识地反驳:“殿下言重了,我一个大男人,也没有官身,哪里有什么清誉要守。”
不知为何,他心底被人猛地攥紧,林晏清忽然意识到沈琼华话里的意思,感受到了对方的拒意,他也并不气馁。
“殿下毋忧。”林晏清拱手对着沈琼华的背影作揖,正色道:
“在下并不打算迎娶长安城中的贵女,也已将盼儿视作我亲女,殿下若是愿意,可与我一同去江南,自此闲云野鹤,生活安宁。”
沈琼华意识到林晏清还不死心,仍旧试图挽留,同时还提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离开皇宫。
她恨这个地方吗?当然不,只是触景深情,何况她自小就向往宫外的世界,想去看看那大好河山。
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仍然是十六岁的沈琼华,那么或许她会应下来。
但是她不是十六岁的沈琼华,他也不是十岁的林晏清……
想想林晏清向来是个不急躁的性子,现在直接将一切挑明,必定是抱着破釜沉舟的信念来的。
她站在石阶上,俯视男人的面孔。
林晏清听她沉默了许久,久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从耳膜里退下去,退到胸腔深处,又变成一颗小石子。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骨节咔咔作响,沈琼华目光下移,瞥向他紧握的双拳,语气染上一丝怅然:“止安。”
听见她唤自己,林晏清下意识地露出了笑,旋即便听见她说:“你我都知道,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沈琼华低声诉说着:“现在的我,不是只想闲云野鹤,你也更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回馈你心意的女子。”
林晏清心生疑窦,不明白沈琼华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沈琼华并非是那种嫌弃白丁的人,即使他没有官位,也有足够的资产财富,可保沈琼华和沈盼生活无忧,逍遥自在。
沈琼华并没有解释缘由,她只是摇摇头,轻声说出了决绝的话语:“我与你可做挚友,却如何都无法成为夫妻。”
林晏清不知道,沈琼华现在无法离开长安,她仍有心结未了,若是不解开,她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安寝,哪里又会逍遥自在呢。
林晏清不需要懂,也不需要理解,沈琼华伸出手,取下手边一朵娇艳的牡丹,递到林晏清的手中:“你无需觉得遗憾,只享受你的春季便好。”
过去的恩怨与他无关,自然也就无须为她淌进这趟浑水了。
林晏清本还想再多说些什么,试图挽回那么一点可能性,但沈琼华却转过身,只身向前走去,独留他还站在原地。
就好像这些年,沈琼华已经不再执拗于当年天真的愿望,走出了那片福乐窝,可林晏清却仍未走出来。
男人立在原地,心中有什么东西好似是破裂了,如一捧燃烧殆尽的薪柴,他僵硬地抬起手,看着手中的牡丹,娇艳、柔软,不似珠玉制作的宝石花那样夺目,却更显珍贵。
许久,林晏清僵硬地迈开步子,追着沈琼华的背影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都是他死缠着对方要与沈琼华同行,不能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
沈琼华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身,对着追上来了林晏清微微一笑,双眸似泉水般澄澈干净,面对这主动的善意,林晏清终是没有别开脸。
二人走下桥面,桥下的莲池内荷叶铺天盖地,肥绿的伞盖挤在一起,几乎看不见碧绿的池水,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头来,尖上凝着一抹深红。
中途,沈琼华和林晏清途径假山,忽然听见假山内有人低声谈论。
“容大人,我家二娘对你可是用情至深啊。”
沈琼华一下就顿住了脚步,停了下来,林晏清见她停下脚步,瞬间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假山后,容峥本是出来透透气,没成想会被一位大人缠上,开口便是要与他结亲:
“容大人你有所不知啊,我家那女儿已经对你倾慕已久,说若是不能嫁你便要出家去做尼姑。”
“还望容大人感念小女的一片倾慕,给小女一个机会吧。”
容峥一脸的无所适从,衣袖都被那个大人攥得死死的,想摆脱当然可以,但是……
他沉寂的目光自男人花白的胡须和斑白的两鬓上划过,这把年纪为了自家孩子也是不容易,他生怕手上一用劲就把对方的手给折了,就只能像个鹌鹑一样被对方抓着,想逃都逃不掉。
沈琼华仔细听着,从零星几句话里也听出了这事情的全貌。
那位大人沈妙仪曾经同她说过,他一把年纪了近几年才中了举,因为年纪和身体只混了个一官半职,偏偏夫人娘家又是商贾,孩子生了一大堆,迫切地想要嫁出去。
以那位大人的官职,恐怕是平日里都赶不上巴结容峥,这次趁着宴会才抓住了机会将他缠上,沈琼华若是就这样放着不管,怕是宴会结束了容峥都回不去。
于是,沈琼华悠悠开口:“不知容大人在哪,陛下可是正在等他呢。”
说着,她装作无意地走出假山,恰好撞见容峥被人缠着的这一幕,林晏清只好跟在后面。
“嗯?容大人?”沈琼华故意装作自己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惊喜地将目光放在了仍在愣神的容峥上:“容大人,陛下正在找你,但是看起来您现在抽不开身。”
缠着容峥的那位大人平日里难以接触到这种场合,沈琼华更是他攀都攀不上的存在,长公主的身份让这个借口变得更具有说服力了,一时慌了神。
“额、额,我……不、不不,臣……”
大臣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连刚刚在说什么都忘了,一下松开容峥的衣袖朝着沈琼华作揖,刚欲开口,便被沈琼华温柔地打断:
“容大人,不知你是否愿意跟我一同回到席上呢?”
容峥没有任何犹豫,能赶快走他当然愿意,沈琼华于是转而对着大臣微笑,语气温柔却也不容拒绝地说:“不知这位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容大人先跟我走呢?”
大臣早就被吓傻了,一听到这是皇帝找容峥,面前又是长公主,他当然是皇帝再找,哪里还敢拦,连忙作揖,活像个小鸡啄米:
“殿、殿下言重了,老、老夫怎敢……”
“那我们走吧,容大人,请。”
沈琼华让容峥先走,自己跟上,林晏清始终沉默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三人走上御道,绕了一圈来到御苑的侧门,从这里出去直走也可以找到太极殿,容峥年少时也是在皇宫中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然认识路。
沈琼华走在最前面,林晏清也就只能和容峥并肩而行,几人一路无言,一直到御苑侧门,容峥才开口呼唤:“殿下。”
沈琼华停了步子,转身看着他,听见容峥问:“不知道陛下有何事,为何忽然寻我?”
“呵。”
沈琼华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像忽然被照亮的池水:“你明明知道这是个由头,我还当容大人还有当年的默契,原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容峥神色只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便像是被打破的冰面,唇角也浮现淡淡的笑,好似随着沈琼华的提醒,他回忆起了当年的一些事。
林晏清看着两人心照不宣的笑意,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开口说:“没想到容大人一回京便有那么多家人上面提亲,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能喝上容大人的喜酒了。”
林晏清的话成功让容峥脸上的笑意变得僵硬,他抬起眼,黝黑的眼眸盯着林晏清的脸,笑意旋即消失。
同是男人,那点心思瞒不过直觉颇为敏锐的容峥,他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成家立业是不可马虎的正事,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林晏清听出他话里的回击,还没等他接着说下去,沈琼华却忽然开口:“这也不错。”
她眯着眼笑,表情像是只放松的猫咪,说:“你难得回长安,不防多看看,这段日子来我参加了不少宴会,长安城内如今可有不少不错的贵女,确实要上点心甄选。”
“她们可都是各有千秋的妙龄佳人,你怕是要挑花眼了。”
沈琼华调笑着打趣,眼底不见一丝怯意。
林晏清闻言忽然松了一口气,她很显然也是在委婉地劝容峥早日成婚,既然沈琼华对容峥没意思,那就代表着林晏清并非是因为没有官身才被拒绝。
沈琼华带着无法拒绝的笑意凝视着容峥,容峥注视着她的脸,一时竟然会觉得这笑容既熟悉又陌生。
但是她又好像一直是这样,好似十年前明明要离开,在临行前还是拜托他救下那个犯了死罪的宫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