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渊锁月(强取豪夺)》
此话一出,项渊的神情霎时布满阴翳,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咯响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俊美的面庞都有几分扭曲,那凶戾的眸光钉在人身上,像是能生生剐下来一层皮。
吓得苏月夭恨不得立即缩到软塌的最里侧,却又不肯露怯,狠狠掐着手心强撑气势,目不转睛与他对视。
项渊似乎也意识到自个的表情过于骇人,垂眸敛去森寒视线,微微偏过头。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唇角又噙着嘲讽的笑意,阴恻恻转回头睨她,“我自作多情?咎由自取?好,就算真如你所说,那报恩的事怎么讲?你敢像刚才那样发誓最初接近我真的是为了报恩?”
苏月夭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听他说“最初接近”才想起,不由得呼吸一窒,慌乱别开视线。
心绪早已乱成麻,不住推测他知道了多少,要不要说出实情,可到底是她理亏,又怕说出来会被他当做把柄。
项渊俯身凑近,一句句往下压,“你敢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去的河东?又是在何时何地被我所救吗?你敢吗!”
苏月夭不住缩起身体,最后跌坐在榻上,垂首不语。
“怎么不说话了?”
冰冷坚硬的折扇再次抵在她的脖颈上,好似锋芒的剑刃,让她恍然想起之前他厌她至极,曾拿剑吓唬人,那时他好像也是这么问的。
“你之前三番五次去府上寻我,不是为了自家商路,不是为了祭拜姨娘,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我……”苏月夭仰头看他,想要将实情说出口,才对上视线就飞速移开,咽了咽口水,话到嘴边又迟疑了。
项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忽地笑起来,“你说不出口是吧?那我来说——
‘两年前在京城得见郎君高中状元、跨马游街之风采,令人敬仰,我虽出身微末,不远万里也盼再见,以偿夙愿。’”
“……这是我写给世子的信。”苏月夭咚咚乱跳的心骤然停拍,她呆呆看着他,“为什么你会知道?你从哪里看到我们的信!”
项渊从鼻间轻嗤一声,“自然是你那情郎给我的。”
“你胡说!他不可能将我们的信拿给旁人看!一定是你说谎!”
“我说谎?在你眼里他就万般好,永远光明磊落是吧?而我就是下作,就是比不过他,活该被利用?”
“你可真狠啊,踩着我接近他,偏偏我还将你……”
项渊扯唇露出个无比难看的笑,声音愈发低哑,像是将死的野兽自喉间发出悲鸣,“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就连后来给我指点迷津,其实也是想让我滚远点不要碍他的路,对吧?”
“我没有!”
苏月夭实在听不下去,抬手推开抵在脖颈边的折扇,“我承认最初接近你是为了能体面点结识项世子。”
“你终于承认了。”项渊狠狠磨牙,彻底别过脸不再看她。
苏月夭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借力起身,几乎凑到他脸前,直直看着他说,“但后来你护我不被李欲欺辱,我就将你当做恩人、当做朋友。
我的出发点确实不对,但我发誓过程中从未欺骗过你的感情,那些夸你的话不全是客套,我也真心觉得离开项家你会有一番建树。
我处处维护你,想要你好,最后却被你误会,还对我和我的家人下手,到底是谁狠心啊?”
说到这,眼泪不受控制落下,她死死咬着唇瓣,竭力控制哽咽,颤声吼出来,“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有,那就是当初我不该管你!就该由着你在河边喝到烂醉!就该由着你头上生疮变成丑八怪!”
说罢,她一把推开他。
“你——!”
项渊狠狠瞪着她,眼眸被夕阳映得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哧呼哧直喘气,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月夭不想被他看到自个软弱的模样,狠狠用手背将眼泪拭去。
因双手被束着,擦泪只能两手一起,动作属实滑稽,每回手腕蹭过面颊,脸蛋便被粗糙的麻绳刺得生痒泛红,她也顾不得。
这时余光瞥见项渊探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刃!
苏月夭内心直呼不好,这是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么?
她颤抖着不住往里缩,可项渊速度更快,单膝跪在榻上,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人拖过来。
她抬手护住面门,“不要”的痛呼声卡在喉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
手腕处的束缚松开了……竟是帮她松绑?
项渊收起短刃,下榻转身。
这是要走了?
那一瞬间,苏月夭好似预料到自个会被困在这里不见天日。
那样何时才能见到家人?怕是等再次相见他们尸骨都寒了!
情急之下,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袍。
项渊蓦地顿住,没有转过身,只微微颔首扭过脸来。
“我家人现在在哪里?可曾安全?”几根细白的手指不住颤抖,却将他的衣袍攥地起皱,她鼓起勇气抬头与他对视,却见他垂下眼帘视线躲闪,就是不肯看她。
她瞧出他有几分松动,深深吸气,将姿态压得极低,苦苦哀求道,“之前不管是我有意无意,都不该让你产生误会,是我错了……既然误会一场,能否网开一面,放过我的家人、放过我?”
“放过你?”
不知怎地又触怒他,项渊眉峰一拧,眼眸暗了暗,将衣袍抽回去,“绝无可能!”
撂下狠话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许是之前路上颠簸,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当晚苏月夭高热不止。
她整个人蜷在榻上,迷迷糊糊间好似又回到苏家,耳畔是素锦银铃般的笑声,催促她快点起来去看项世子的信。
她已知道信中所写内容,不是很想接过来,可梦中的她却是当即打起精神,展开信笺。
信中说,项渊已和项节度禀明,意欲纳她入后院,问她是否知晓,又是如何考虑的。
她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看到那些文字是有多么震惊,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泥塑般僵在榻上,素锦连连推她,她也没有反应。
半晌回过神来,赶忙安排笔墨,回信将她与项渊相识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末了一字字表明态度:对项二郎君无意,只因心有所属。
这个“心有所属”自然是指项世子,可她不敢写出来,如今事情演变到最坏的局面,她哪里还敢将心意说出口。
项世子必然回信痛斥,与她绝交。或者,再也没有回信。
信送出去不过半个时辰,项府派人传话,世子约她明日相见,还是在他们常去的那个古庙。
当晚苏月夭睡不安稳,早早梳洗提前过去,她跪坐在蒲团上誊写佛经,可心乱如麻,佛祖也救不了她,项世子向来端正守礼,如同法相森严的谪仙,怎么可能容忍她这样的处心积虑、阴谋算计?
指尖一顿,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辰时项世子准时赴约,背后是漫天铺开的朝霞,可他的肩头却披着寒露,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像是冰雪捏出来的俊美郎君。
苏月夭的心彻底坠到底,战战兢兢上前,久违地同他恭敬行礼问候。
项世子微微蹙眉,引着她来到庙中的一处暖阁,又亲手为她斟茶。
一大早来古庙,她的手早就冻僵了,此刻捧着那盏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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