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司香满月枝》
翌日巷固村,燕家宅院外,天边才露出一缕微光,褚眠殊便已站在门前。
不过须臾,院门便被从内推开,来人打了个哈欠,抬眼才发觉门外有人,定睛一看,竟一时怔住。
“燕叔”褚眠殊一笑,先行开口。
“回来就好,这晨间露重寒凉,怎得不让阿元那小子去接你”燕铎说着,语气神态都免不了对她的关切。
“我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没告诉他,此番前来,也想见见燕爷爷”她将来此的目的道出。
也另一番的说明,她来的早,并不想惊动燕家其他人,只为来见一个人。
“进来吧!”
两道话音刚落,大堂中央传来一道沉稳肃然的声响。燕老爷子背手而立,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
褚眠殊颔首应声,抬步上前。途经燕铎时,她轻声道:“劳烦燕叔,替我向商姨问好”
话音落,她随着燕老爷子缓步离去。
“你来此见我,是为了什么?”燕老爷子直言发问,并未曲言婉转。
褚眠殊一听,停下脚步:“为了当年的一封密信,我想知道,那封信出自谁的手,所以前来求证”
她此话道出,燕老爷子却面色平静,他忽而笑出声,回身看她:“若我告诉你,信我已经烧了,你当如何?”
“燕爷爷明智,知晓恩仇未了,定然会将证物安然无恙的留好”
“毕竟,因为您也不相信,我阿爹会因一时意气,害得全军覆没”
闻声,燕老爷子不再言语,只一句:“你很聪明”
说罢,他转身引着她走向后院练武场的老槐树下,蹲下身手拿着短剑,轻轻刨开表层泥土,一方古朴红漆木盒渐渐显露出来。
他拂去盒面积尘,静默凝望片刻,终将木盒递至褚眠殊手中。
“我是不相信你爹会做出这等害国之事,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信,字迹与你父亲褚瑾一般无二”
“种种证据都指明,是他的错”
褚眠殊听了,却还是将信拿出,打开,信中所言也不过寥寥细语:“敌军万千,求赤州派军支援,瑾留”
一目扫过,褚眠殊连从袖间拿出另一封信,这是阿娘死后,她于床榻暗格中寻得的家书。
阿娘无论做什么,都会留有时日的字样,而这封家书的背面,写着“南宁五十六年,见”
她将二者相对比,字迹完全一样,可褚眠殊却发现一处不同。
求援信落款的“瑾”字,左侧王旁少了一笔,而家书落款的“瑾”字,却是右侧堇部缺了一画。
看清信件,褚眠殊眸色一沉,喃喃开口:“求援军的信是假的!当年这两封信是一同送出的”
燕老爷子闻言,连忙接过两封信细细对比,片刻才看清这细微差别,神色瞬间凝重。
崔十三娘说过,阿娘是阿爹战败后才上京都,而战前,一一封家书送往陵南,一封求援信送往赤州。
两封面信几乎同一时间送出,为何会有不同?
只能说明,送往赤州的求援军的信是假的,要么信被暗中调换,要么是送信人中途作祟,篡改了内容。
加之杨姨娘此前所言,战前褚修则突然称病离京,所有线索此时串联起来。
在褚眠殊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燕老爷子攥紧信纸,沉声道:“如此看来,当年燕、褚两家,都落入有心之人精心布下的死局”
他抬眸看向他她开口:“褚家丫头,你打算如何?”
褚眠殊闻声,冷笑哼声:“如何?自然是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她说罢,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老人温和的嗓音:“燕家,你可以随时回来”
听到此话,褚眠殊脚步一顿,心底微漾,片刻后默然离去。
燕老爷子抬眸望天,终是叹了口气。
褚眠殊趁着时辰还早,燕家其他人都还未起身,便悄声走进燕悸元屋里。
屋内晨光熹微,细碎的天光透过窗纸,落得室内,朦胧一片。
褚眠殊放轻动作,指尖轻轻合上门,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隙,隔绝了院外微凉的晨风。
她还怕声响过大,扰了榻上熟睡的人。
连日鞭刑磨身,燕悸元这几日总是睡得沉。
褚眠殊缓步走到床榻边,垂眸静静望着他。
少年素来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尽数舒展,少了平日的鲜活肆意,多了几分久病般的清倦。
额前碎发柔软垂落,遮掩了些许苍白的肤色,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涩。
褚眠殊缓缓蹲下身,指尖微抬,悬在半空,不太敢触碰,怕惊扰这片刻安宁。
她低声呢喃,声音低的仿佛听不清:“傻子”
下一瞬,手腕被温热掌心攥住,褚眠殊尚未回神,便被他轻轻一带,稳稳落坐于榻边。
燕悸元并未睁眼,长睫轻颤,嗓音带着晨起微哑的磁性,藏着浅浅笑意:
“偷偷摸摸进我屋子,眠眠想做什么?”
他早醒了。
从她还未踏入屋中、轻手轻脚靠近房门那一刻,他便清醒。
连日重伤缠身,他本浅眠,何况是她的气息靠近。
方才故意不动,不过是想看看,她小心翼翼、蹑手蹑脚进来,到底想做些什么。
褚眠殊指尖一僵,瞬间被抓包,耳尖飞快漫上一层薄红,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早就醒了?”
“我的眠眠都敢偷偷来看我,我如果不醒,岂不是辜负你的好意”
燕悸元缓缓掀开眼,漆黑瞳眸清亮深邃,定定望着她。
他缓慢慢身,尽量避开后背伤口牵扯,顺势握住她的手拉得更近几分”
“大清早跑来燕家,不见旁人,独闯我卧房”他低低浅笑,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无赖。
“褚娘子这般偏心,倒是让我受宠若惊”
褚眠殊干脆一手撑在他身侧,指尖轻拂过他舒展的眉眼,笑意狡黠:“谁让燕六郎君生得这般好看,特地来一趟,不讨些便宜,未免太亏”
闻言,燕悸元眸色微深,笑出声。
少年晨起的沙哑嗓音裹着暖意,落在耳畔格外磨人。他顺势倾身,刻意压低身形,将两人距离压近。
“哦?”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鼻尖,语气带着慵懒又勾人的痞气,“那眠眠打算讨什么便宜?”
褚眠殊没料到他会顺势反撩,指尖还停在他眉眼处,耳尖的红意顺势漫到脸颊。
她方才不过是一时胆大的玩笑,被他这般直白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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