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铺诸事簿》
九月初四,天晴。
入了九月以后,晨风已经有了凉意,屋檐底下挂着的布巾被吹得轻轻摆着。
何春酿比平日早起了一刻钟,简单吃过早饭,便和周砚平往城北去了。
牙人见他们一早又来,心里便有了数,很快把东家也请了过来,几个人坐在铺子里,把租钱、租期和后院几处地方重新说了一遍。
何春酿还惦记着那六钱银子,坐下以后先问了一句:“一个月六钱,真的一点都不能再少了?”
东家摇头:“这地方你昨日也看过,门前有人,后头又带井和灶房,六钱已经不算高了。你若真心要租,我可以让你先付三个月,往后还是照月算,价钱就不再往下讲了。”
何春酿在心里算了一遍,三个月便是一两八钱,倒也还在原先留出的银钱里,很快拿了主意:“那便先付三个月,只是后院的井、灶房,还有原先留下来的木架,都得一并写清楚。”
东家答得爽快:“这是自然。”
周砚平把两边说好的事情逐项问过,等牙人重新写好契书,他接过来从头看到尾,又核了一遍租期、租钱和后院几样东西,确认没有遗漏,才把契书推到何春酿面前。
“你再看一遍,没问题就签。”
何春酿接过来,看到最后落款的位置时,目光在那里多停了一会儿。
周砚平问:“怎么了?”
“没什么。”何春酿看着那张契书,“就是忽然想起六月底租下城南后院的时候,那时只觉得地方总算宽敞了些,哪里想得到才过几个月,又要在城北租下一间铺子了。”
周砚平的指尖在契书边缘轻轻点了两下:“地方越租越多,说明咱们生意越来越好。”
何春酿眉间那点感慨淡了些,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嗯,你说这话我爱听。”
名字写好,手印也按了,东家当面点过一两八钱租银,把钥匙交给她:“何掌柜,从今日起,这间铺子便交给你用了。”
何春酿接过钥匙,心里那件念叨了许多日的事情,直到这时才算真正定下来。
昨日挂在门前的招租木牌已经摘掉,铺门敞着,里面空空荡荡,靠墙还留着原先布庄的几排木架,地上也积着一层薄灰。
“真租下来了。”她说这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真实。
周砚平看出她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便道:“昨晚算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心里早有准备。”
“算账是一回事,真把银子交出去又是另一回事,我总得心疼一阵。”
周砚平把契书收好,语气很平常:“那就一边心疼,一边找木匠,总不能钱都交了,铺子还空在那里。”
何春酿听得眉头都舒展开一些:“你如今花起我的钱来,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两个人重新进了铺子,何春酿也没有再惦记刚交出去的租银,开始看里面该怎么收拾。
原先靠墙的木架是布庄留下来的,做得高,格子也深,拿来放何记的陶壶碗盏并不顺手。何春酿留了两排挪去后面,其余的让木匠拆掉,前铺也能腾出更多地方。
柜台重新挪了位置,前头先放四张桌子,后面的旧灶还能用,洗碗、堆柴和放陶罐的地方也都重新理过。
这些事情摆在纸上不过几行,真正做起来却零零碎碎,没个消停。
此后几日,何春酿便在城南、城北两边来回跑。早晨先在原来的铺子待上一阵,等该备的甜水都备齐,前铺渐渐有了客人,她再往城北去。
有时候下午回来得早,还能赶上铺子里坐着几桌熟客;若在城北耽搁久了,等她回去时,小满已经跟着罗月娘到了铺子,正坐在靠墙的小桌边练字,偶尔也帮着把洗净擦干的勺子一把把放进竹篮里。
张五娘对秋日里常卖的几样甜水甜食也已经做得熟练,蜜梨汤什么时候起锅,姜枣饮该熬到什么程度,她自己心里都有分寸。
九月初七下午,木匠把新做的柜台送来,何春酿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总觉得位置不对,又让人往外挪了一回。
木匠前后量过两次,终于忍不住说道:“何掌柜,你这铺子是卖甜水,又不是开大酒楼,一个柜台也值得你折腾这么久。”
何春酿听了也不恼:“现在卖甜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周砚平的声音:“怎么还没定下来?”
他进门看了眼柜台的位置,直接说道:“再往里收些,门口留宽,后头送东西也方便。”
木匠听见终于有人拿了主意,也赶紧照着重新量尺寸。
何春酿这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来了正好,这些零碎事搅得我脑袋疼。”
周砚平道:“你去后面坐着歇一会儿,这边我来盯着。”
到了九月初八,城北那间铺子已经有了些模样。前头摆上了桌椅,柜台也安好了,后院的陶壶、木盆和锅陆续送到,只剩门脸还空着,等木匠把新招牌送来。
这时候,反倒是伙计还没有着落。
九月初九午后,日头从窗棂间斜照进来,何春酿刚从城北回来不久,正坐在柜边喝水,李掌柜便提着一包松月斋的点心进了门。
“何掌柜,我近来想在平安街碰见你一回都难,原来是真把心思都放到城北去了。”
何春酿招呼何顺添茶:“这几日跑得勤些,新铺刚租下来,总要自己过去看几眼才放心。”
李掌柜把带来的点心往桌上一放:“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就缺个伙计。”何春酿道,“原想着这两日托街坊问问,最好是个有经验的,来了就能上手。”
李掌柜略想了一会儿:“你若还没定下来,我这里倒正好有个人可以让你见见。”
何春酿来了些兴趣:“什么人?”
“叫孙茂,二十出头,从前在城北一家杂货铺做过两年,后来东家回乡,铺子也关了。”李掌柜喝了口茶,“前阵子还托人来问我松月斋缺不缺人,我这里暂时用不上,你正好缺人,可以先见见。”
何春酿没有急着应下,只顺着问:“那你对这个人了解得多吗?”
“我见过他几回。”李掌柜答得随意,“人算不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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