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录》
万邝何以光明正大潜入侯府?听了从正院传来的消息,花姨娘才明白了缘由。
沈砚又病发了。
正院烛色下,月色姣姣,竹影婆娑。
随竹叶缓缓而动的,是人不断起伏的胸口……
他剧烈喘息着,在这无人的深夜里。
他想不起自己昨夜种种,不知道那时几位寇贼掳着七岁小儿而去,他错步来追,只觉周围越来越黑……
眼看身上开始起反应,他敏锐地手起剑落,将仅剩的几位贼寇扫尽,从中解救下幼童。
他极力压抑自己愈发严重的病情,寒暑剑发着凌然寒光,孩子吓得哭了,她父母很快赶来,默默将孩子接走了。
撑着病殃殃的身子,他又巡视一遍全城,昨夜的巡逻,到今日日出前才结束。
沈砚回到侯府时,公主曾派人前来关照,他强撑着回,我无碍。
说完了谎话,他慌忙将门关上,公主不知,还道他劳碌整整一夜,于是不再打扰,叫他好生歇息。
他想不起自己如何压制不适感,如何自残的,他痛苦地经历着,因这痛苦十分,所以被迫淡忘了记忆……
直到柔软的被衾传来温暖的触感,病发后他睁眼,去看周围的一切。
熟悉又陌生,大概是自己的寝室。
沈砚只觉头痛欲裂,他看见屋里进来一个人。
是个小丫鬟,她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看见他这样,隐隐有些担忧:“公子,您身子可好些了?”
沈砚:“嗯。”
固然不大认识,他依旧礼貌点点头。
那丫鬟听了,尴尬地应了一声,又道:“您昨日交代给阿顺的事已经办好了,想必信很快便会送到。”
什么信?
恰好此刻扣门声响起,那丫鬟起身去开门了,沈砚便起身去看床笫四周的陈设。
无意间,他瞥见一件十分绚丽的衣裙,沈砚困惑地拿了起来,他是不会穿这样的衣服的。
那时一件桃花裙,沈砚细细触摸着,指头与掌心的连接处传来厚重的触感,是茧。
粗糙的手抚着光滑舒适的桃花裙,他顿时明白了,这是自己绣给旁人的。
这时小丫鬟回来了,沈砚忙将衣服放回原位。
进来一位气色稍显不足,面色发白,却骨相柔和的男子,见了他,只说道:“公主听闻统领醒了,叫我过来看看。”
沈砚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丫鬟暗暗翻了个白眼,看来,她十分不爽这个男子。
他对此人没有印象,想来这位公主亦是他十分亲密之人,他不愿叫她担心,便道:“你去复命吧,我很好。”
“公子……”
那人并不走。
沈砚困惑道:“还有事?”
他看见那男子摇摇头,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公子,属下名为大满。”
怎么好端端地自我介绍起来了?
春桃在一旁听着,很是不解。
她看了一眼沈砚,只见对方茫然地点头,指着大满重复了一遍:“你叫大满。”
大满欣慰地笑了:“公子,这一次,你能记住我吗?”
这句话,他重复过千万遍。
只需沈砚一个眼神,大满便知道,从前每次病发时,都是他陪他硬生生熬过来的。
“公子,这一次,你能记住我吗?”
“我能。”
每次短暂地失忆,恍如初遇,哪怕知道自己被忘掉,大满依然期待着一刻,期待与他朝夕相处的每一刻。
这一次,他恍若无人,状着胆子在心里问了一句:“公子,这一次,你会爱上我吗?”
接着,他听到了熟悉的,肯定的回应。
“我能。”
沈砚指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叫大满?”
大满欣慰地点头,脸上的每一个柔和之处,此刻全融化在笑容里面。
沈砚耐心地望着他,像从前一样。
“你去复命吧。”
大满仿佛听见一汪清澈的泉从自己心间流过。
他点头,享受着这难得的待遇,轻声试探道:“那公子,我稍后来看望你。”
沈砚礼貌地点点头,失忆后,他看起来乖巧许多,他只说了一句:“好。”
大满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要飞起来了。
看着这气虚男心花怒放得不能自抑制的模样,春桃终于忍不住开口:“满侍卫,你该走了。”
说说说,说你个头!
自从知道自家小姐同七公子的事情,春桃便拒绝一切可能接近七公子的可疑人士,这个大满倒好,当着她的面暗送秋波上了,当她瞎?
别以为男的便能逃过一劫!
再说她对这个大满本就没什么好印象。
大满看了春桃一眼,并未和她计较,自知有些失礼的他连忙拱手作别,在春桃一脸怨怼的神情下离开了。
春桃不知自家公子已失忆,见大满走了,便开始告状:“公子,您日后别叫他来了!”
他对你心怀不轨啊!
春桃心中暗暗控诉着。
沈砚抬头,看着小丫头急得不知如何了,便轻轻地问:“你怎么了?”
春桃话被堵在了嗓子眼:“我……我……”
她还个小孩子,如此羞耻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不适感又传来了,沈砚闭着眼睛强压,耐心听她如何说。
春桃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总之就是不行!”
沈砚郑重其事地点头:“这么晚了,你去歇息吧!”
他实在不明白这小丫头怎么疾言厉色的,仿佛遇见了什么大恶不赦之人。
这个大满看上去,实在不像。
他自己灭掉了烛光,很快缩进被窝里面,开始面对自己失忆后的第一个夜晚……
冷风习习,吹进些许湿润的洞里面。
吴袂紧缩着身子,不停哆嗦着,嘴上打颤的频率比他平日里骂人还快。
“唔……唔……唔……”
这死天气……身上冻得要结冰了……
“大王,大王!”
这时,他听见属下来寻自己的声音。
年轻的王觉得如今自己如今这个样子实在有辱斯文,因而躲在洞里不发一言,只等着沈桉何时心软了放他走。
若是不能,他一辈子待在这儿也无不可!
不就是挨热受冻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皮糙肉厚,冻就冻呗!
“大王不在这里,莫非是走了?”
“他定是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或是被这里的将士们抓了,我们去别处找找吧!”
“他追心爱的姑娘,倒好,叫我们跟着受罪,这么晚了,我都要困死了。”
两个北蛮的将士低语着走远了,临走还不忘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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