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庙宇在消失3日半后，终于愿意重新出现，驱散苦海的冰寒。

老僧在同伴的搀扶下哆嗦起身，他慈爱地看着跟在身边的小沙弥。

“我年纪大了，明年不能再走上这条朝圣路喽。”

摸摸小沙弥的脑袋，老僧看着眼前的漫漫长路。

“明年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沙弥似有所感地看着前路，好像不明白老僧的苦心，慢慢蹙起稚气的眉头。

卜战猜，他一定想要祈求老僧不要离开他。

但他终会明白，老僧的身体情况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每况愈下，最后的最后也不过是他独自一人再次走上这条朝圣路罢了。

与这些苦行僧分开，卜战继续延续昨天的方法。

照这样下去，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去到记忆魔方的圣殿了。

只是······

小沙弥看着永夜里，背起行囊朝着遗忘洞窟走去的卜战，问老僧道。

“师父，为什么这位施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同一座洞窟蛊惑呢？”

老僧从篝火的余烬里刨出一个芋头，掰开较大的那一半分给小沙弥。

不假思索道，“因为她执念太重，执念太重的人永远到达不了神明的圣殿。”

小沙弥品尝着师父在遗忘之地烤了大半辈子的洋芋，满目疑惑。

“可是您不是说，她的好事将近吗？”

“是啊，她的好事将近，所以才掉以轻心，分不清什么是正确的道路，什么是因执念召唤而来的窄门。不过······”

老僧砸吧着嘴里只够饱腹的洋芋。

“不过也说不定，也许那窄门就是循着她未完成的执念而来呢？”

“······也许，遗忘洞窟通往的地方，有她未完成的因果。”

小沙弥吃得香甜，稚声稚气的说，“我知道了，师父。”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她是因也是果。您之前跟我讲过的。”

老僧慈爱地摸摸自己这悟性极高的小徒弟的光头。

“总有一天，你要自己走上这条朝圣路，到时你若遇到这些绕不开的洞窟该怎么办呢？”

小沙弥用手背擦擦粉嘟嘟的小嘴。

歪着头懊恼的回答，“师父，我想我应该会竭尽全力绕开它。”

“不。”老僧摇摇头。

“你应该去经历，你要进去那洞窟里，去看看有哪些执念是不经意植入您的心底，却始终无法忘怀的东西。”

“人生五毒、六欲、七情、八苦，经历前和经历后，哪个你才是真的你？”

老僧指着永夜里，因受不了饥饿寒冷而被蛊惑进入洞窟的其他苦行僧。

“你看，他们和刚才那位俗世的女施主一样，被遗忘洞窟蛊惑。”

“他们或是因为贪、嗔、痴、妄、慢五毒，或是因为眼、耳、鼻、舌、身、意六欲，或是因为喜、怒、忧、惧、爱、憎、欲七情，又或者是因为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盛衰八苦。”

“你说，你要竭尽全力绕开它，可那苦海之所以无涯，就是因为让人生在苦海而不知苦。”

“你又怎能知道自己绕开了呢？”

小沙弥苦恼着挠头。

“可是师父，我不想去经历这些，这些东西听着就让人害怕，我们为什么要自找苦吃？”

“自找苦吃？”老僧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们行走在这条朝圣路上，为了自以为的大爱，不辞辛苦的赶路，又何尝不是在自找苦吃呢？”

小沙弥撅嘴，不甘心地辩解。

“那不一样。”

老僧知道，他现在还太小，没有办法承担理解这些宏达的理念。

永夜寒风凌冽，他用力扯了扯小沙弥的僧袍，想要将他再裹紧一些，多一些抵抗寒风的底气。

“你以后就会懂了，这世道并不会因为你的害怕而对你宽容分毫。”

“我的小沙弥啊，我又怎么忍心你去经历这些呢······”

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洞窟，那洞窟离他们聚集的地方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小沙弥裹在随行取暖的毛毡里，抬头看着雪山群里天空闪亮的星宿。

一些若有似无的低语像被风吹路过的沙砾一样，轻轻在他耳边响起。

“······小沙弥，我这里有去往圣殿的捷径······”

“······他说得不错，若不经历执念，就永远无法真正放下······”

“······你去的不是苦海无涯，是圣殿······”

“······来吧······来吧，快来吧······”

“······苦海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

刺眼的眼光不经意照射下来，让受遗忘洞窟蛊惑的卜战终于清醒过来。

她抬起手感受着旷野的风，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位界的声音适时出现，提醒她即将夙愿得偿。

“这回终于不用再去记忆魔方那里找存在感了，我们到达目的地了。”

“目的地？”

卜战看着四周光秃秃的山岭，“你是说，这里是现世？”

位界肯定回答，“是的。”

“只是你现在被传送过来的这个地方还不是人类聚集地，你得再往南边走很长一段距离才有人烟。”

“你可以乘坐环保魔毯，这样速度更快一些。”

突然被传送回来，卜战难免有些近乡情切，她坐在山石上，吹着故乡的风，迟疑道。

“我们直接让上古之巫帮忙逆转时间不就好了吗，为什么我还要去找人类聚集地？”

“这样做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用处。”

位界迟疑了一下，它知道卜战在逃避什么，也知道她心里的怯懦。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顺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你还记得这首词吗？是你们这里的名人王阳明写的哦。”

卜战沉默，位界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人们在逃避天意的安排和躲避因果的过程中，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规则和束缚困锁，导致无法触及真实的自我；只有顺随天意而行，坦然承当因果得失，才能在今日之时，真正看清自己，方知怎样的我才是我。”

卜战叹息一声，她知道位界是什么意思。

她也只是单纯的有些近乡情怯罢了，并不会半途而废。

于是她半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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