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洵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没有任何人性的武装分子，为了保护我方人员，军人的天职别无选择。

一颗子弹快速射入他的右臂时裴洵林一瞬间已经痛的没有知觉，手上的这把啥枪他想抬起来，可是低头一看确实整个手臂都鲜血。

疼痛感已经取代了身体的支配权，裴洵林没有意识的垂下手臂，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后来发生什么裴洵林已经没了意识。

只不过最后一秒，裴洵林脑海里闪过夏林在新疆的那场风沙中向他跑来的画面…“林林…”

裴洵林握着夏林的手醒来的那个瞬间，其实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早得多。

他的意思在黑暗中漂浮很久，只是觉得突然一个瞬间，身上暖暖的，好像有人抱住自己一样，然后是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裴洵林，你真是骗子。”

他能做的就是躺在那里听着她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有听过她这样的声音，在沙漠里被刀架着脖子的时候没有，在电话里和父母对峙的时候没有。

而现在，她哭了。

他以为自己最开心的时候会是在某个特定的场景——也许是任务圆满完成的那一刻，也许是老鬼终于落网的那一刻。也许是未来他求婚甚至结婚的那一刻。

可现在，他发现之前所有的“开心”都算不上开心。

真正的开心是这个：他受伤了，以为自己可能回不来了，而他最想见的那个人，就在他身边。愿望成真了。

他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那一下的力气不大，远不如他平时的力度，但足够让她感觉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掌心里猛地收紧，然后她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上方——眼睛红肿，鼻尖通红，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印子。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砸在他脸上。

“你醒了？”她的声音是那种又哭又笑的、完全失控的调子。

夏林慌忙的叫着刚刚准备离开的医生，检查做得很仔细，手电筒照瞳孔，听诊器听胸腔，问他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自己在哪、今年是哪一年。裴洵林一一回答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除了右臂的伤口还需要换药之外，其他各项指标都正常。观察几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护士把身上的监护仪器撤走了，那些贴片、导线、电极夹从他的皮肤上一一剥离。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裴序礼送走医生，再次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

现在床尾处，目光上下打量着床上含情脉脉看着夏林这个不争气的弟弟，深吸一口气，又如释重负的吐出来，有很多话堵在嗓子眼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爸妈现在还不知道你受伤。”裴序礼第一句话。

“那就和往常一样，你帮我瞒着，反正我这马上就好了。”裴洵林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前也有小磕小碰的时候，裴家父母照样不知道。

“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工作？啊？”最后那个“啊”字往上挑了一下，不是问句，是带着火药味的反问。

“你都老大不小了，他们年龄也大了，你要是出个好歹，你还让不让他们活了？”裴序礼皱着眉头看着裴洵林，声音已经有了愤怒，还有一种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样的都表情。

“你不是不知道妈一开始就不想让你进军队，我们什么都能做，你要想去造火箭，妈都有可能给你想办法投资去，但是你就非得出卖自己身体么？你现在浑身上下还有一块没有伤口的么？”裴序礼用词已经开始不理智了，也不管这个词用在这里合不合适了。

明明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着家里为他准备好的一切，偏偏要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军人很伟大。

可是所有的伟大都是需要有牺牲的…裴序礼受不了，裴家父母更受不了，只有裴洵林随了爷爷一意孤行。

夏林站在旁边想接过话，想说“裴总你先别激动”，但裴序礼的目光扫过来，她看到那双和裴洵林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怕。

他不是在责怪裴洵林，他是在害怕。怕自己差一点就没有这个弟弟了。

裴洵林笑出声来，“什么出卖身体，我这最正经了好不好，你最好还像之前那样，别让他们知道，不然我不消停，你也别想消停。”

裴序礼没等裴洵林说什么，他本来也没指望裴洵林能说出什么，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没了刚才的火药味，只剩下一种被压得很低的疲惫。

“醒了就行，我回家抱老婆睡觉去了。”

门关上了。夏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到裴洵林床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你没醒的时候，裴总很着急，他刚刚的话就是有些着急，没别的意思。”

裴洵林明白的，他看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灯，灯管很亮，亮得他眼睛有点酸。

再次看向夏林的时候嘴角上扬，“我知道他是怕我受伤，我没多想，更不会生气。”裴洵林抬起左手握住夏林的一只手，一直在轻轻的摩擦着。

病房安静了很久。监护仪拆走了，房间里没有了那个规律的滴滴声，安静得不习惯。窗外是深城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被水浸湿了的灰色绒布。

“林林。”裴洵林的声音还是沙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嗯。”

“你也想让我放弃么？”

夏林看着他。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的光不是试探，是确认。他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不是安慰，不是“只要你开心就好”的客套。

夏林想了很久。窗外的云层动得很慢，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金色的线。

“想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因为不想让你受伤。不想再接到关于你任何不好的消息的电话，不想再坐在病房里等，不想再握着你的手你却没有反应。”她停了一下，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蜷了蜷。

“但是。”这个“但是”她说得很重，重到像是要用这个词把前面所有的“不想”都托起来。

“这是你的人间，你的生活，你的选择。我们可能都是第一次做人，既然有选择的权利，那就一定要选一个让自己这辈子最起码开心的事情。”

裴洵林看着她。监护仪已经撤走了，病房里没有了那个规律的滴滴声，但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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