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寡嫂》
夏氏最大的倚仗,是身为世子的祁珩川。若失了祁珩川,哪怕夏氏身为夏氏贵女、夏皇后的亲姊,也无法获得祁氏宗族与部属完整的尊重。
夏氏其余的儿子,总是差了些才干与谋略,比不上装模作样、处处虚伪的祁慎川。齐国公喜爱祁慎川,难保不会以年龄之名将他强塞给夏氏,立他为世子。
到那时,悔之晚矣。
母子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分离不开。夏氏知晓祁珩川的重要,祁珩川也需要母族的托举。只是,祁珩川自小刻苦,忙忙碌碌,母子碰面的机会少,夏氏时常遗憾。
她将这份遗憾弥补给了身边爱哭爱闹的小儿祁璟川,时日一长,纵得他轻狂不知礼数,势要与兄长们争个高低长短。而那身体强壮、不爱生病、不爱哭闹的祁琰川,理所当然被夏氏给忽略了。
兄弟阋墙,双子内讧,夏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不是不知道祁珩川与祁璟川之间的龃龉,也不是不知道祁璟川对世子位虎视眈眈,更不是没做过努力……
奈何,无论她怎么劝,祁璟川就是铁了心要与祁珩川作对。祁珩川对这个同母弟,也很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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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氏悬心多日,寝食难安。今早,她终于得到消息,玉微瑕已到青玉城,且在清晏别苑安顿下。而她的一双孩儿,也快马赶回,想来,这两日便能到。
夏氏连忙点了一炷香,屋内檀香萦绕,烟雾状如莲花。夏氏又是一喜,再拜神佛菩萨。一块心病得以去除,夏氏不禁打了个哈欠,困倦之感缓缓涌上来。
熬到午膳之后,夏氏看完账本,这才前往内室,沉沉睡去。刚入睡不满一炷香的时辰,庭院里的喧闹声惊醒了夏氏。夏氏蹙眉,不耐地坐起身,头痛欲裂地摁着太阳穴,恼火问道——
“出了何事?怎么这般吵嚷?何人敢如此放肆?”
听到主母问责,内室所有人惶恐万分,呼喇喇跪了一地。短暂的衣袍摩擦声后,是一室的死寂。仆从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回答夏氏的问题。
他们畏手畏脚,夏氏气不打一处来。见没有熟悉的身影,她又揉了揉眉心,随手指了个人,语气不善地问:“……陈嬷嬷呢?”
陈嬷嬷就是夏氏身边的嬷嬷,如今正在庭院拦着祁珩川。
被指的人暗道倒霉,身体恨不得紧紧贴在地上,声音更是颤颤巍巍,差点咬住了舌头:“陈嬷嬷,陈嬷嬷……她,她如今正在外头……呃……”
“外头?”夏氏不悦,“怎么回事,她在外头作甚?她难道不知,我醒来后,要她服侍么?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她叫进来——”
“——滚!”
两道不一样的男声女声,意外地重叠。夏氏率先一愣,声音亦戛然而止。她神色震惊,因为她听出来,这道疾言厉色、凶神恶煞的声音,属于她的儿,祁珩川。
但此刻,他不应出现在这里的。
想到那个微乎其微的猜测,夏氏慌了心神。她沉着脸,来不及梳妆,随意披了件外衫,便到了正堂。她端坐正位,一眼见到低眉顺眼的陈嬷嬷与戾气横生的祁珩川,脸色更是阴沉几分。
祁珩川也瞧见了母亲夏氏,他撇开陈嬷嬷,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迈进正堂。
夏氏见状,柳眉倒竖。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先声夺人,质问道:“你在北州处理雪灾之事,好端端的,为何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了?你离了北州,谁负责雪灾之事?”
“母亲身为后宅妇人,朝廷要事,还是莫要追问了。”祁珩川语气冷淡地堵住了夏氏的话,全无一丝母子间的温情,他抬眸,紧盯夏氏,目光灼灼地问道,“——我听说,母亲竟将嫂嫂送回了青玉城?”
“你……”夏氏不知不觉地跟着祁珩川的疑问走,她惊疑不定地扫视祁珩川,反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祁珩川哂笑一声,倒也没打算隐瞒夏氏:“这个嘛,还要多亏了四弟的鹰将军。”
“璟儿?!”夏氏微微失态,她喃喃自语,“……怎么是他?他与你素来不对付,怎么可能会帮你?他怎么也掺和进这件事了?这个混账,当真是……”
此时不是计较祁璟川的好时候,夏氏强压住火气,只想一心一意糊弄住祁珩川,让他速速离开正院,免得出什么乱子,闹得人尽皆知。
她偏过头去,维持着镇定:“玉氏出身青玉城,喜温热。中州冬日寒冷,玉氏又身怀六甲,我恐她受不住,所以将她送回青玉城。待到春暖花开,再将她接回来生产即可。”
夏氏的解释并没有止住祁珩川的发问,他的目光依旧犀利:“天冷,屋里多添些炭火,不就成了?所以,母亲作甚将嫂嫂送回去?传到外头,岂不是失了齐国公府的颜面——将有孕的儿媳遣送回娘家,古往今来,可都没有这样的说法。”
“遣送回娘家?”
夏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五个字,她定定地看着祁珩川,一时说不出来话。
“这怎么是遣送?”夏氏气势稍弱,但仍反驳道,“我是为了她好!你以为我做错了?你以为我针对她?这是内院后宅之事,我是当家主母,这么做,必然有我的道理。你是世子,又是小叔,不该过问,更应避嫌。”
“好了,我乏了,你退下。”
夏氏下了逐客令。
祁珩川没有动弹,他面沉如水,如是说着:“我原不知,母亲如此心狠。嫂嫂不易,被两个孩儿牵绊,母亲还要让他们颠簸。真是不知,送嫂嫂回去,于母亲而言,有何好处……”
“送玉氏回去,有何好处……”
夏氏反复咀嚼这句话,心寒一片。回过神后,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养出了个向着外人的白眼狼,好心却没有好报。
良久后,夏氏气极反笑。
她挥退了所有下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梳理着自己的考量:“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么?玉氏乃祁氏妇,新寡,尚在守丧期,腹中怀着遗腹子,身边又有幼女。若非万不得已,我怎会做下这落人口舌之事?”
“还不是因为你!”
夏氏话锋一转,怒气冲冲地指着祁珩川:“如果不是你色令智昏,行事狂悖,对嫂嫂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你放肆极了,她是你的亲嫂嫂,你可有将祖宗规矩放在心里?”
既然夏氏戳破了这一层遮羞布,祁珩川也不打算再隐瞒。他彻底冷下脸,露出眼底的不快。母子二人明明应该亲密无间,却偏偏在这时对峙而立,势同水火。二人的怒火更是如海上的波涛,起伏不断。
祁珩川凝视夏氏,面上没有一丝一毫被戳破真相的心虚,他振振有词:“原来母亲知道,孩儿还以为,母亲不知道呢。既然母亲知道,就更应该顺了孩儿的心意才是。”
祁珩川的眉峰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神情愈发咄咄逼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母亲莫非不晓得么?我是母亲后半生的依靠,母亲何以要为了祖宗家法,与我作对呢?”
“玉氏的确是母亲的长媳,可祁寅川已死,母亲难道要为了世俗虚名,或是那一座贞节牌坊,生生困住玉氏的这一辈子么?”
夏氏瞠目结舌,难以理解:“困住……你怎能如此想我?试问这世上哪一个丧了夫的寡妇,不是如此过来的?哪怕玉氏年轻,不愿守寡,我也愿赠她嫁妆,送她外嫁——可她不该与你产生纠葛,更不该嫁给你!兄弟之妻为一人,传了出去,你与她当如何自处?”
“自处?”祁珩川轻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他瞥了眼夏氏,目光冷冷的,似是掺了冰。
自视甚高如祁珩川,不会去想这些:“我乃齐国公世子,尊贵无双,位高权重,何须管其他人的想法?弱肉强食,是世间的立身法则。若有人不怕死,尽管去说就是。”
“你,你!”夏氏气得说不出话,她捂着胸口,喘息了好一阵,才说,“如此说来,你是非要与玉氏搅合在一起了?”
“是。”祁珩川冷酷地警告起了生身母亲,“如今母亲已然知晓了我的心意,就不要妄图阻碍此事,否则……”
“否则?否则什么!”夏氏失望至极,她高声诘问,“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生你养你,生养之恩大过天!你要对我做什么?你能对我做什么!莫忘了,你我是母子。你能成为齐国公府的世子,不止因为你自己,还因为——”
“——你的母亲姓夏,你的母族是夏氏一族,你的姨母是夏皇后!”
“是,母亲说得不错。”祁珩川哼了一声,轻飘飘道,“昔年,儿子成为世子,确实因为母亲。儿子正是因为流淌着夏氏血脉,才击败了梅氏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祁珩川神色未变,他低眉,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儿子是世子,是未来的齐国公。儿子根基稳固,祁氏权柄煊赫。再无什么能束缚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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