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秋》
“不知秋思落谁家。”黄时羽顺利过了第一轮,浅浅松了口气。
然而飞花令流转极快,在场多是饱学之士,吟起诗来不假思索,一句接一句,连绵不绝。
黄时羽侧耳听着,第二轮时,她搜肠刮肚接了句“银烛秋光冷画屏”。
到第三轮,想得到想不到的都被说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她绞尽脑汁也榨不出更多了。
三息过去,对面一位士绅笑着起哄:“罚酒罚酒!”
黄时羽端起酒盏,仰头饮尽。
第五轮、第六轮……黄时羽一杯接一杯地喝。
卞衙内坐在她下首,见她耳根泛红,脸颊也染上了绯色,低声道:“黄娘子,下一轮不如我替你喝吧?”
坐在她上首的风城严肃道:“酒令如军令,怎么能替?”
卞衙内讪笑一声。
黄时羽说话都带着酒气:“谢谢,但没事,我还能应付。”
众人兴致高涨,吟诵声此起彼伏,又过了几轮,开始有人相继罚酒了,带秋字的诗句虽多,却也架不住这般车轮战。
行令至此,黄时羽早已面若桃花,眼神渐渐迷蒙。她望向身侧的风城,这人倒是游刃有余,从未卡壳,一杯未喝,此刻神色清明得很。
也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上首的老翁笑道:“今日以秋字行令,已过数轮,到此为止吧,再这般下去怕是要醉倒一片了。”
众人皆笑。
这时一名中年人提议道:“既是雅集,光行旧句未免无趣。不若即席填词如何?每人一句,联句成阕。”
黄时羽只觉头大如斗,脸色比方才更苦了几分。填词?她一个现代人,连飞花令都应付得勉强,还要即时创作?宋朝的风雅也太难附庸了,还不如现代饭局听领导吹牛,自己当小透明干饭就行。
乐师换了曲子,琴音泠泠,清越悠远,如秋风入松林。
“既如此,便以秋日为题,”老翁举盏笑道,“老夫先来开个头……”
众人从《雨霖铃》接到《念奴娇》,玩得不亦乐乎,菜肴也在谈笑间呈上。
一碗奶白浓郁的羊汤,羊肉煨得软烂,全无膻味,羊汤下肚,肺腑都暖洋洋的。
“这道春兰秋菊甚妙。”
黄时羽顺势看过去,盘中并非真的兰菊,而是用了石榴、雪梨、橙子三种水果精心搭配,玉石榴和梨皆是白色果肉,仿造兰花;橙子金黄,仿造秋菊,很是雅致,一口吃下酸甜解腻。
黄时羽醉醺醺地埋头吃饭,几阕联句已毕,下一位开头的长髯中年选的词牌是《青玉案》,吟咏道:“云烟漠漠迷秋浦。”
以秋日江边的迷蒙云烟起兴,意境苍茫惆怅,开的头很是不错,后面怎么都好接。
后面一人接道:“忍回望、来时路。”
语气沉郁,暗含对往事的眷恋与复杂心绪。
对面一人轻嗤:“这句有些流俗了。”
第三人环顾四周:“今朝重阳谁共度?”
不久后便是重阳佳节,却道无人共度,孤独感顿生。席间几人唏嘘,似有所感。
黄时羽微微一怔,想起千年之后的父母,想起再也回不去的那个世界,哎,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下一位书生吟哦:“半帘霜月,满阶残露,空忆人如故。”
意象清冷,有种物是人非的悲凉,空忆二字,将思念落空、故人不复的无奈写得颇为沉痛,直教人胸口发闷。
这一句落下,旋即响起零星的赞叹声:“上阕以此句为最佳!”
一位年轻妇人续道:“飞云散尽斜阳暮。”
云散日落,与上阕的“云烟漠漠”遥相呼应,时光飞逝之感让人怅惋。黄时羽眯眼数着次序,心道坏了,马上就要轮到自己了。
下一人接:“醉里空题怀旧句。”
“醉里”更添颓唐,“空题”则突出徒劳,酒入愁肠,提笔欲写怀旧之句,却发现无人可寄,只剩满纸荒唐言。这一句接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风城。
风城姿态闲雅,开口道:“试问幽怀何以诉?”
这一句问得极妙,似在追问,又似自问,将前面数句积攒的忧思愁肠一并收拢,逼出一个不得不答的关口。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黄时羽,她是下一句。
黄时羽正迷糊,这句式怎么这样熟悉?跟她老妈最爱的那首词简直如出一辙。
不知是谁说了句:“黄娘子,该你接了。”
黄时羽眼神迷离,声音带着可掬的醉态:“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席间骤然大静。
片刻后,满座皆惊。
“妙极!”有人拊掌,“此句将无形之幽怀化为有形之风景!”
“青草、飞絮、梅雨,幽怀愁绪,浑然天成!”
“一川烟草写其迷离,满城风絮写其纷乱,梅子黄时雨写其绵长,三句叠加,忧愁如织!”
“将秋日愁思比作梅雨纷纷,时令错位了呀。”此人才思敏捷,贺铸之词写的是暮春之景,是以梅雨写愁完全合理,放在今天这首词重阳时令的词中,确实错位了。
“我倒觉得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况味,愁绪不分季节,绵绵无绝期啊!”
众人纷纷附和。
朱学正更是激动地赞叹:“好一句‘梅子黄时雨’!上阕写萧瑟愁思,下阕至此三句收束,前面所有的铺陈、所有的惆怅,都成了最后这一句的铺垫了!神来之笔,真是神来之笔!”
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黄娘子棋艺卓绝,竟连词也填得这般好!”
“此句一出,全篇皆活!”
“堪称千古绝句!”
卞衙内怔怔望着黄时羽,他自诩文采不差,在渭州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佼佼者,但与刚才这句相比,简直如萤火之于皓月。
他不由喃喃道:“黄娘子,你竟连诗词也如此了得。”
黄时羽听着这些赞美,迷迷糊糊地摇头,含糊不清地说:“……不,不是我写的,是贺铸!贺梅子。”
“贺铸?那是何人?”
“从未听过此名。”
黄时羽还想辩解,舌头却已不听使唤,含混地嘟囔几句,便伏在案上,醉意沉沉。
风城没有参与议论,他眸光沉静,盯着黄时羽,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方才的词,旁人听来只觉精妙绝伦,他却听出了别样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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