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东施,在春秋和西施当闺蜜》
腊月的会稽城,风从北边来,掠过城墙,掠过屋顶,掠过光秃秃的树枝,钻进每一条巷子,每一道门缝,每一件不够厚的衣裳。
施晓青把阿母寄来的那件棉袄穿上了,蓝布面子,白布里子,穿在身上臃肿得像一只笨拙的熊,但暖和。
她在柜台后面坐着,手边是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碗口冒着白气,把她的脸熏得暖融融的。
铺子里没有病人。
快过年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年货、打扫屋子、还旧账、讨新债,小病小痛能忍就忍了,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往药铺跑。
施晓青乐得清闲,把积攒了几个月的药材翻出来整理,该晒的晒,该切的切,该磨的磨。
她把药柜的每个抽屉都打开来检查了一遍,哪个药快用完了,哪个药放久了该换了,都用炭笔记在树皮上,年后好去进货。
她一边整理,一边听隔壁老李的铺子传来的动静。
老李在跟人讨价还价,买年货的人多,他忙得脚不沾地,声音都喊哑了。
施晓青听着那热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往年这个时候,阿母会早早地把腊肉挂在灶房门口,用盐腌好,用烟熏着,熏得黑乎乎的,切开来红白分明,肥的透明,瘦的紧实。
她会蹲在灶房门口,看着阿母忙进忙出,嘴里嚼着一块刚出锅的腊肉,烫得直吸气。
今年,她吃不到阿母的腊肉了。
她叹了口气,把药柜的最后一个抽屉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用一块灰布包着,脸上满是冻出来的红印子。
她一进门就搓着手,哈着气,嘴里念叨着:“冷死了冷死了。”
“大娘,喝碗姜枣茶暖暖。”施晓青舀了一碗递过去。
妇人接过碗,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施姑娘,你这里真暖和。”
“火盆刚添了炭,您坐着烤烤。”施晓青搬了把椅子放在火盆边,妇人坐下来,把手伸到火上烤着,沉默了一会儿。
“施姑娘,俺不是来看病的。俺是想……想请您帮个忙。”
“您说。”
“俺家那口子,在城外给人扛活,挣不了几个钱。俺有个儿子,今年十八了,在家闲着,想找个活干。听说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俺问问,哪儿要人?”
施晓青看着她,妇人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恳求。
这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在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脸上。她知道,这妇人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走进来的。
“您儿子会什么?”
“会种地,会砍柴,会简单的木工。人老实,不偷不抢,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施晓青想了想:“老周铁匠铺最近在招学徒,管吃管住,工钱不高,但能学到手艺。让您儿子去试试?”
妇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能行吗?”
“我跟周师傅说一声,您让儿子直接去找他就行。就说是悬壶堂的施姑娘介绍的。”
“哎!哎!多谢施姑娘!多谢!”妇人站起来,连连鞠躬。
施晓青扶住她:“别这样。您坐着,再喝一碗,外面冷。”
妇人又喝了一碗姜枣茶,千恩万谢地走了。
施晓青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想起了阿母。
阿母会不会也这样,为了她,去求人,去低头,去说那些难以启齿的话?
大概是会的。
她转身走进铺子,继续整理药材。
*
腊月二十三,小年。
会稽城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糖葫芦和面人,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施晓青在铺子里贴了一副春联,是隔壁私塾的先生帮她写的。
上联“悬壶济世心”,下联“草药济人情”,横批“平安是福”。
字好看,比她写的好看一百倍,但她看着那副春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苎萝村的味道,以前都是阿母用浆糊贴的,浆糊是面粉加水熬的,稠稠的,黏黏的,贴上去撕都撕不下来。
她每年都帮阿母贴春联,站在凳子上,够不着,还要踮起脚尖。阿母在下面扶着凳子,嘴里念叨着“歪了歪了往左一点”。
她把春联贴好,退了兩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再退后看。
差不多,就这样吧。
腊月二十五,施晓青收到了今年最后一封信。
信是苎萝村来的,写在树皮上,字迹歪歪扭扭,是翠儿写的:“阿青,你答应过年回来的,怎么还不回来?你阿母天天站在村口看,看得我都心疼了。腊肉给你留着呢,你再不回来,我就帮你吃了!翠儿。”
施晓青捧着那块树皮,眼泪簌簌地掉下来。
她答应过的事,她记得。
可她……不敢回去。
她怕一回去,就不想再回来了。
她怕看见阿母站在村口的样子,怕看见阿母的白头发,怕看见阿母那双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
她怕自己会留下来,再也不走了。
她还不能留下来。夷光还在吴国,她还要在这里等着夷光的消息。
她拿起炭笔,在树皮背面写下回信:“翠儿,今年回不去了。铺子里走不开。帮我跟阿母说,对不起。明年,明年一定回去。腊肉给我留着,别偷吃。阿青。”
她把树皮折好,交给货郎,让他带回苎萝村。
然后她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有些累。
她从苎萝村到会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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