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婚》
日子在抄写、用膳、以及有限制的“放风”中,又滑过去几天。那晚的冷粥与锦被,像一道突兀的分割线,横亘在郑阁心里。
他依旧每日完成赵曦安规定的课业,字迹愈发工整沉静。秦嬷嬷偶尔会提醒他起身活动,看他的眼神里,那层冰封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丝。
去院中走动成了定例。时间依旧被严格控制在半个时辰内,秦嬷嬷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春日愈深,桃花开到了极盛,粉云叠叠,风一过便簌簌飘落。
郑阁有时会站在树下,看那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有时只是坐在石凳上,望着高墙切割出的四角天空,一坐就是许久。他不怎么说话,神情里少了些最初的愤懑跳脱,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怔忡。
赵曦安依旧忙碌,很少在府中。偶尔回来,也多半径直去书房,或是校场。郑阁只在用晚膳时,偶尔隔着桌子与他相对。两人几乎不说话,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气氛说不上好,但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剑拔弩张,冰冷对峙。像两条被迫靠近的船,在沉默的海面上,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这天午后,郑阁刚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秦嬷嬷便走了过来,神色比平日更严肃些。
“王爷,”她福了福身,“宫里方才来人传话,三日后是陛下万寿圣节,宫中设宴。陛下有旨,所有皇室宗亲、在京朝臣及家眷,皆需入宫赴宴。”
郑阁拨弄鱼食的手指顿住了。万寿节……皇兄的生辰。他几乎要忘记这个日子了。往年这时候,宫里早就热闹起来,他也会提前许久琢磨送什么新奇玩意儿讨皇兄欢心。如今……
“王爷与将军……自然也在赴宴之列。”秦嬷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礼部稍后会送来宫宴的服饰规制。请王爷早做准备。”
宫宴。这意味着,他要和赵曦安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那种尴尬的身份,出现在皇兄、母后、所有宗亲朝臣面前。
这个认知让郑阁心头一紧,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能暂时离开这个牢笼的些微松快?还是即将面对无数审视、探究、甚至嘲笑目光的难堪?抑或是……要和赵曦安并肩而立的无所适从?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嬷嬷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将军已吩咐下来,后日会请锦绣阁的师傅过府,为王爷量身,裁制宫宴礼服。”
赵曦安连这个都想到了?郑阁垂下眼,看着缸中争食的锦鲤,含糊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天,将军府似乎也因这场宫宴而忙碌起来。下人们进出脚步匆匆,洒扫庭除,准备车马。
锦绣阁的师傅果然来了,是个眉眼精明的老裁缝,带着两个小学徒,捧着各色华贵料子。量尺寸时,老师傅嘴里不停说着恭维话,什么“王爷身量颀长,穿什么都好看”、“这匹云锦是江南新贡的,色泽最正”、“这貂绒滚边最衬王爷气度”……郑阁只是木然地站着,任由他们摆布。
赵曦安也回府更勤了些,有时会与府中管事商议宫宴随行、贺礼等事宜。郑阁隔着窗棂,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匆匆来去,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冷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宫宴前夜,郑阁辗转难眠。想到明日要面对的一切,心头就像压了块石头。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微凉,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前院书房的方向,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出窗纸。
赵曦安……大概也在为明日做准备吧。他会怎么想?和自己一样觉得难堪?还是根本无所谓?
郑阁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他轻轻关上了窗。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秦嬷嬷便带着人进来了。今日的洗漱更衣,比往日更加郑重。亲王规制的礼服层层叠叠,玄衣纁裳,十二章纹,玉带钩,七旒冕冠……每一件都沉重而华丽,象征着身份,也像枷锁。
当最后那顶垂着七串玉藻的冕冠戴在头上时,郑阁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被华服衬得越发苍白,眉眼间褪去了些许少年的跳脱,多了几分被世事磨过的沉静,甚至……一丝掩不住的倦色。
这身装扮,熟悉又陌生。
他被引至前厅。赵曦安已等在那里。
赵曦安同样穿着正式的朝服,武官一品麒麟补服,绯色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身姿笔挺如松柏。他正在佩戴腰间的玉带,动作利落。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两人俱是怔了一瞬。
这是大婚后,他们第一次如此正式地、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穿着象征各自身份、此刻却又被一道荒诞圣旨强行捆绑的礼服。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某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在无声流淌。
赵曦安的目光在郑阁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淡青,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他的声音和平日一样,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让郑阁有些慌乱的心定了定。
“嗯。”郑阁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
车驾早已备好。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厢宽敞,但两人分坐两侧,中间隔着的距离,仿佛比整个车厢还要宽。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和偶尔传来的市井喧嚣。
宫门口,车马云集。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朝臣,盛装的命妇女眷,络绎不绝。郑阁和赵曦安的车驾一到,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各种视线如同实质,黏在身上。
郑阁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率先下了马车。他努力维持着亲王应有的仪态,下颌微扬,目不斜视。赵曦安紧随其后,脚步沉稳,对那些目光恍若未觉,只略后半步,跟在郑阁身侧。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符合礼仪,又清晰地表明了两人此刻的关系——被圣旨捆绑在一起的、尴尬的“伴侣”。
踏入宫门,熟悉的红墙黄瓦,熟悉的巍峨殿宇,此刻却让郑阁感到一种疏离的压抑。遇到的宗亲朝臣,纷纷上前行礼问候,语气恭敬,眼神却飘忽闪烁,在他和赵曦安之间来回逡巡。郑阁端着架子,一一应过,手心却微微出汗。
“七弟。”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些许玩味笑意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郑阁转头,只见一个穿着亲王常服、身形颀长的男子斜倚在廊柱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面容与郑阁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意态,嘴角噙着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正是他那常年称病不朝、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哥,怀王郑轩。
“二哥?”郑阁有些意外。这位二哥向来低调,除了必要的年节祭祀,极少出现在这种公开场合。
“呦,还认得我。”郑轩笑着站直身体,踱步过来。他先随意地对赵曦安点了点头:“赵将军。”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无甚失礼。
赵曦安拱手回礼:“怀王殿下。”
郑轩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回郑阁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在他过分正式的礼服和略显僵硬的姿态上停顿片刻,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些日子不见,七弟倒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沉稳了不少。”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配上他那副神情,总让人觉得另有深意。郑阁脸上有些挂不住,含糊道:“二哥说笑了。”
“怎么是说笑?”郑轩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能让我们京城第一混世魔王‘沉稳’下来的人,可不简单。”他说着,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沉默如山的赵曦安,“赵将军,功不可没啊。”
赵曦安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怀王殿下过誉。是王爷自己……进益了。”
郑轩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拍了拍郑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吧,皇兄和母后该等急了。今日这宴,想必……有趣得紧。”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随即率先朝举行寿宴的太和殿走去,步伐闲适,仿佛不是去赴一场庄严宫宴,而是去逛自家后花园。
郑阁看着二哥潇洒不羁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身旁目不斜视的赵曦安,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连一向不问世事的二哥都来了,还特意点他……今日这场合,怕是比预想的更难熬。
太和殿内,已是觥筹交错,丝竹悦耳。帝后高坐御台,太后因凤体违和,未曾出席。御台之下,宗室亲王、文武百官依序而坐。
郑阁和赵曦安的位置被安排在一处,不前不后,却因着两人身份的特别,而显得格外扎眼。
落座时,郑阁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如同细密的针,扎在背上。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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