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哥哥对着干》
黛燃正要答话,里间的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正说话的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男人一手撑着门,怀里抱着摞资料,穿得那叫一个骄奢淫逸。
身上勉强是正装,领带却解开,吊儿郎当地挂在脖颈上,墨镜竖着挂在胸前,把严肃的星所衬托得像是高级会所。
临玉没想到黛水净给他找来的房间里还有人,蹙眉站起身。
“虞藏木,你怎么还没回去?”
虞藏木叹着气,几步走到临玉身边,把刚打印好的资料递过去。
“临探长要的东西,我不得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临玉见那是一摞员工简历,最近一个案子需要查人,这确实是他要的东西,但他可没说要虞藏木用纸印出来。
他把一摞纸随便翻了翻,用拇指指腹蹭蹭纸张,感受着原浆纸传来的厚实触感,尽管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他也不免心疼。
“资料你还用这种纸印,这不是纯浪费吗?”
虞藏木资料递出去,靠着桌子伸个懒腰,手往后扶住桌子撑着身体。
“印成纸的不伤眼睛,能帮到你就好,没几个钱,我又买了几包放你储物室里了,没了再和我说。”
临玉见这里还有其他人,连忙将资料收回手边的桌子抽屉里。
“麻烦你了,晚点我再看,这会儿忙着呢。”
虞藏木自觉不打扰,点点头准备往门外走,临玉又想到什么,忽然叫住他。
“等等,你印都印了,再给我印一份空白简历来。”
虞藏木没问为什么,脚步一转就重新走回里间,熟练操作着设备开始打印。
新鲜木头造出来的原浆纸,市价几百才能买到一张,比电子产品都贵。
他却眼都不眨地随手抽出几张,整理好,严丝合缝地装进打印机里,纸张丝滑不卡顿,被机子来回吞吐几下,印好的资料便新鲜出炉。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几张空白简历回来,递给临玉,又看了眼站在一边的两个陌生人,一下明白了临玉的意思。
“干嘛,查人家户口啊?”
临玉拿过简历,想想还是递回给虞藏木,又面对黛烬,示意他跟着虞藏木走。
“你跟着他去里间填吧,有什么写什么,越详细越好。”
临玉说完又将目光转向黛燃。
“我和燃燃单独说几句话。”
黛烬和黛燃心有灵犀地转头对视,黛烬没什么反应,黛燃却伸手要拉黛烬,作势要和他一起走。
“哥——”
临玉马上制止。
“我又不会吃了他,你留下。”
黛烬笑着和黛燃摇摇头,又对临玉点点头,这才跟着虞藏木往里间走。
黛燃目送黛烬离开,直到里间的门被关上,彻底隔绝开他和黛烬后,终于不舍地收回视线。
临玉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就一股无名火起,他强压火气和黛燃沟通。
“说说看,这是你哪位哥哥?”
黛燃和临玉一站一坐,被家里人抓包,他也多少有点心虚。
言简意赅。
“临朗的儿子。”
临玉预想过事情可能糟糕,却没想到能糟糕成这样。
“你和他前妻的儿子纠缠在一起,小姨要是知道了得多寒心?”
黛燃垂下头不敢看临玉。
“我妈还不知道。”
临玉上次见黛燃,还是在他高中的升学宴上,一晃眼三年过去,物是人非,现在再看他只觉得这小孩儿真是长歪了。
他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现在得知黛烬的真实身份,至少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心想黛燃或许有自己的苦衷,临玉主动拉了把椅子给黛燃,让人坐下说话。
他自己则从储物室里拿出两瓶山泉水,随手撕掉价签,丢进垃圾桶,他拧开一瓶递给黛燃,先软下态度。
“燃燃,是家里过得不好吗?你这都高三了,还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
黛燃接过水,道完谢就是摇头。
“不危险,有我哥照顾我。”
临玉一时语塞,又重新坐下和黛燃讲道理。
“你从小就是家里好日子过惯了的,就算你现在想找个家,也好歹找个门当户对的,不然不是上赶着去受罪吗?”
黛燃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临玉一听他说的话,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我哥对我挺好的。”
临玉真是想不通了。
“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对你好,不能当饭吃吧?”
黛燃看着手里的水,小声反驳。
“不是说有情饮水饱?”
临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气得又将袖子往上卷了两节。
“你叫他哥,有情饮水饱,那词能用在兄弟身上吗?”
配合着黛燃手里正拿着瓶水的样子,这话说出来简直黑色幽默,临玉上任探长这几年,还从没遇到过这么荒谬的场面。
他不气馁,继续抓着话往下说。
“况且这个词早就不适合现在的社会用了,现在的水价,你要是跟着他能喝饱水,我都勉强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黛燃下意识想反驳,为他哥说话。
“但是我——”
话一开头他忽然卡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临玉看他没话说,又退了一步,以退为进。
“燃燃,表哥现在不认识他,我不置喙,我今天给他一张简历,如果他写出来的东西能过临氏人事部的一轮票选,我今天就算是多嘴。”
临玉话音停顿,沉思片刻,又继续给自己的条件加码。
“表哥亲自给你道歉,我甚至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直接认下这个表弟。”
黛燃马上问。
“要是过不了呢?”
临玉就知道黛燃会这么问,他的视线避开黛燃,转而移动到垃圾桶里皱巴巴的价签上。
“过不了,我是你表哥,怎么能亲眼看着你去受苦?”
黛燃一听这话,马上就不敢继续往下问了,他忙不迭低头装鹌鹑,又学乌鸦喝水,一点一点磨时间。
他沉默地盯向临玉放了资料的柜子,目光像是可以穿透木质桌面,看进里面已经合格的员工简历。
瓶子里的水很少,几口就喝完了,黛燃拧紧瓶盖,将空掉的玻璃瓶放回桌上。
玻璃瓶和桌面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咔嗒——”
他心里慌,手忙脚乱地放瓶子,瓶身因为重量勉强站住,但瓶底没放稳,左摇右摆地震出一圈圈刺耳的噪音。
尖锐的摇晃声像是小锤子在敲桌子,一遍又一遍,急吼吼地敲在黛燃心上。
哥哥,要是也能合格就好了……
*
虞藏木给黛烬找了个位置写简历,自己则靠在里间的门后,将临玉和黛燃的赌约听得清清楚楚。
见黛烬写完,他走过去,拿起来自己先看上一遍,却越看越惊讶,看得他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兄弟你这履历——”
简历上写得密密麻麻,从能工作的十八岁成年开始,过往七年,黛烬经历过的工作,真是丰富到能写一本小说的程度。
还是那种龙王逆袭的小说。
不过不是后半部分的逆袭爽剧,而是为了拿来对比,增加主角爽度,特意为男主设计的草根前半生。
虞藏木生意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图钱,有人谋利,甚至富二代来体验人生的,在二三区也是屡见不鲜。
但还真没见过黛烬这种……
难以言喻。
说他踏实吧,他又老换工作,干过时间最长的工作,从入职到离职也就不出三个月。
说他懒吧,他工作又几乎没断过,经常是上一个工作刚结束,没两天又立马换一个接上。
做的是富二代的行径,却没富二代的财富水平。
虞藏木移开简历,又看了眼黛烬,憋了一肚子话,长话短说。
“兄弟,我是很佩服你的,但是实话说你这简历,临探长看了肯定不会满意。”
“我知道。”
黛烬也将视线放回被虞藏木举着,即将要公之于众的简历上,无奈苦笑。
“第一次见他家里人,没做准备,能给的,我都写上了。”
虞藏木又说不出话了,低头看回黛烬种类丰富的履历,挑了半天都硬是没挑出一个像样的。
聪明人写简历,都知道把有含金量的往前写,争取给第一次见面的面试官留下个好印象。
黛烬也确实算聪明,只是他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金子,没办法给自己贴金。
黔驴技穷。
虞藏木将简历按在桌上,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单手掰开笔帽。
“兄弟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要不我给你加几笔吧?”
虞藏木说干就干,他在简历末尾另提一行,随手便写下一行新的工作经历。
黛烬有点担心。
“要是写大企业的履历,是要领导给盖章的,您临时写的,能有用吗?”
虞藏木写完,合上笔帽。
闻言,他直接从兜里摸出一个玉质的小印章,当着黛烬的面,给自己写的文字盖下一枚红色印章。
黛烬愣愣地接过简历,看着那行被盖了章的新履历,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的身份。
【曾在虞氏集团总部担任项目负责人一年】
视线往后,落在刚盖好的印章上。
印章上没写名字,只有职称。
【虞氏集团首席执行官】
首席执行官,那不就是CEO吗……
虞藏木将印章收回口袋,炫耀似地拨拨新做的头发。
“兄弟,也不妨和你说个实话,其实我也是白手起家。”
黛烬闻言,愣了下就迅速抬头。
虞藏木一手插兜靠在墙边,视线锁在自己盖的章上,虽然看着不着调,话却说得极其郑重,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但是想养他们临家的人,至少得有这样的资本才排得上号。”
*
黛燃却不这样认为。
“他是我哥,我又不是找人结婚,还要验资给彩礼。”
临玉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有情饮水饱”这话黛燃都能说得出来,“彩礼”他也就不当回事了。
底线这种东西,都是一步步放低的,见这套话术劝不动,临玉果断放弃,另辟蹊径。
“那你图他什么?他都没办法维持你从前的日常开销,你们继续生活在一起,对你对他来说都是负担。”
黛燃不说话,就只低着头。
临玉也不愿讨嫌,但他怕黛燃把未来的路走死,只得冒险说些不中听的实话。
“燃燃,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过生日是吗?过完十八岁生日你就是大人了,想问题要成熟一些。”
黛燃只敢在心里反驳。
大人。
可是他不想做大人。
哥哥是大人不就好了?而且哥哥已经是大人了。
他只想要哥哥。
两人正说着话,里间的门又开了。
虞藏木带着黛烬走出来,将写好的简历递给临玉。
临玉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看完最后一行,他直接抬头怒瞪捣乱的虞藏木。
虞藏木冲他挑眉,邀功的意思溢于言表,临玉简直被他挑衅的样子气得没脾气了。
还敢和他邀功?!
就这最后短短一行履历,别说临氏,就算是拿去二三区的所有大企业投简历找工作,条件都绝对是绰绰有余。
更别说是一轮票选,直接内定都是有可能的!
黛烬的简历确实做到了可以过票选,那他就要按照答应好的和黛燃道歉。
可这个歉他道得也实在憋屈。
临玉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个章是虞氏盖的,也确实有效力,不管虞藏木是何目的捣的这个乱,他都得卖这个面子。
骑虎难下。
临玉没想到机关算尽,最后反被自己人坑了一手,他咬牙切齿地警告虞藏木。
“我回去再和你算账。”
临玉说到做到,他拿着简历看向黛烬和黛燃,正要信守承诺地道歉,并咬牙认下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表弟”。
虞藏木却忽然往左走了几步,刚好挡住临玉的视线,也切断了他道歉的机会。
临玉要起身,虞藏木又一把按住他的肩让人坐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小幅度冲着黛烬和黛燃挥手,示意他们快走。
黛燃秒说谢谢,二话不说,拉住黛烬的手臂就往外爬跑。黛烬被拉着跑,跑出调解室后还知道顺手关上门。
临玉眼睁睁看着两人逃出调解室,挣开虞藏木按住他肩膀的手,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拉我做什么?”
虞藏木却不以为意。
“临探长,现在是上班时间,人两兄弟又没犯法,你不能公权私用啊。”
“你再装一个试试看?不都是你害的吗?”
“我这不是也没让你丢面儿嘛,放他们跑了,就浪费几张纸,但变相卖了他们俩一人一个面子,他们都会感激我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虞藏木不愧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最擅长两头吃,绕了一圈,连临玉都算计进去了。
临玉后知后觉自己这事儿做的也不好收场,第一次见黛烬,下马威给得太过,怕是要伤了燃燃的心。
现在让黛烬跑了,他既不用道歉也不用认人,虞藏木也算是帮了他的忙。
功过相抵。
临玉决定不再和他计较,又扯扯领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燃燃年纪还小,哪里懂脱离临家的代价有多大?你不也是这个圈子的,你不知道吗?我得在他路走歪之前把人拉回来。”
虞藏木倒是不紧不慢,重新从柜子里拿出被临玉收进去的一摞员工简历,一张一张拿起来,分门别类地整理。
黛燃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点,只是今天才见到人第一面。
“他不是说母亲和他合不来?那在家里待着也受罪吧。”
没了阻拦,临玉终于站起身,看虞藏木又在主动帮忙做事,彻底消气。
“那是漾姐和他说气话呢,他要是不想走,漾姐会冒着在生意场上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赶他出家门吗?”
虞藏木还是第一次看临玉生这么大的气,腾出一只手,给人轻轻拍拍背顺气。
“临探长生这么大的气,气坏身子多不值当?”
“你还好意思说,当我瞎吗?他当场写的简历,还能被盖上你公司的私章,你多大的胆子,敢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虞藏木垂下眼,显然有着自己的谋算,他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临玉手边,黛烬刚写好的简历上。
这份被盖过章的简历,现在除了待在临玉身边以外别无他选,当事人黛烬更是带不走。
虞藏木勾唇,语调熟稔又亲昵。
“别生气嘛,我只是让他见点儿好的,又不是真给他这个机会,给个标准而已,有心的话,知道怎么对我们燃燃好。”
临玉一听“我们燃燃”四个字,心中警铃乍响!
“你没和他说我们的关系吧?”
虞藏木却直接反问。
“我们什么关系?我自己都没名分呢,哪儿敢跟一个外人多说?”
虞藏木话毕,又看准机会见缝插针。
“要不然,临探长可怜可怜我?”
临玉正心烦,懒得接虞藏木这种一天能说三遍的话。
虞藏木眼皮一挑,视线又转向已经被关上的门,仿佛可以联想到刚从这里携手跑出去的两人。
有底气的人对胡闹都不当回事。
“燃燃没吃过苦,就当历练历练呗。”
*
黛燃一口气带着黛烬跑出第七星所,回头见没人追上来,他才终于慢下速度喘气。
他跑在前面,喘过几口气后又有点垂头丧气。
黛烬以为黛燃是在为了生日的事情不开心,从身后轻轻拍拍弟弟的背。
“不就是一点小插曲?打起精神,朋友不能来,不还有哥在吗?”
“谢谢哥。”
黛烬收回手,背在身后。
“说什么谢不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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