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钰要宓梁和皇宫的铸造图，但魏逢不给，南阳宫的概况是石欢口头阐述的——

进顺昌郡不让出门，入南阳宫后相当于将她囚于一处，魏逢在防她，因为东郭浩吗？

皇子将开府，魏康便不会只留于南阳宫，魏康私府将比南阳宫更难入，在这个节点上，魏康开府后有事务与人员交接，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程明因魏逢巡防逾期才追到跟前，魏逢今却在府中号遇袭养病，无外是在拖延回报与开府。

等她入南阳宫，魏逢也不会立刻述返巡访，她该做的便是在魏康开府之前，在南阳宫站稳脚跟——

她再从壁阵出去，从密室风窗处见阳昏色。

“……主上？”

她次次都听不见响才敢出来。

天魏一旦过完雨盛夏也会凉下来，有风自顾穿堂，显得各处都空空荡荡的。

院中日光残射进人眼，原来果真到了晚膳时候。她肚子叫对了点，她从树丛出别院，再是空屋。

这间落锁，这个也是客房……

魏逢的另一个寝屋。

府库。

这是男奴的房吧，她急转弯——

她屋不远又是魏逢的房，魏逢不在，她偷了会闲，可坐着坐着便有些闲不住了。

这里不在奴院，但晚膳时候忙动，也不该一个人也无。

她走寻，发现奴院也落空。

洛钰跃到树上，见南面膳房有炊烟，那勉强有人走动。她眺向远方，目光不由一锁。

嚯，谁的轿撵，那么大阵仗……

轿外铁封，镶金精饰，便不似魏逢的，连箭都能捅穿。她终于跟上前处匆匆脚步。

“你们在忙什么？今日是何特别的日子？”

双儿被吓一跳，立马挽上她。

她火烧眉毛：“他们还说找不着你，大皇子来访咱们殿下，快随我去前厅吧——”

“门口接驾去了四个，只不晓得留不留膳……”

洛钰下意识看方才仪仗方向。

双儿忙急中多有惧恐，不久，又有人急问：“库里茶叶用不了了可怎么办？”

“娘有！先备酒，我泡去……”

双儿已快掉眼泪了，洛钰慰道：“你别哭，殿下骂不着你。”

“府中轻易没有几个外来人，殿下也不骂咱们，风儿姐姐快去吧，殿下脾气好，又体子弱，身旁不能没了人……”

洛钰手掌跟着一疼，似又给毒刀刺了一下。

魏康……

那个皇兄竟找上门了。

竟真有摸识魏康的机会，她自认性子太冲，先去看看南阳宫人，对她今后行事有益处的。

且这魏康臭名远扬，民间私绘的像上将其瞄得五大三粗，还隐隐有些兽像，她也疑惑，真有人长成那副样子吗……

洛钰从树堆中绕出，不巧正巧，隔着石子路与厅对望的大门口正好出了响动——

“……本座衣襟岂尔等可碰！？”

府里小吏伸出的手被打飞，来人不遗余力，与传闻并无二般。其跨过槛，的确五大三粗，但可惜并未青面獠牙。

常人资貌，但衮衣绣裳，体胜过容，是富贵人才有的相。

石子道空荡，那人来势汹汹，其兵卫随行众多，站停皆是满满的架势。

府里小厮终于赶上前，怯怯示意——

“殿下请……”

唯一能入眼的便是那双金色靴子，镶蓝羽奢华至极，她则苦恼魏康身旁没女婢，将来怎么近身。

“行礼便好好行……”

“半跪不跪是你们殿下教的吗？！”

男人忽时急动，话先捶到她脸上，又出人意料，还不待人反应，一把将纱巾扯飞，并大呵道：“青天白日，何人也敢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你！”

洛钰瞳孔骤缩，下意识挡面，只摸到了刮出的血与留觉一股震痛。

她脑子瞬间搅在一起，只有她自己清楚心脏比方才震快了多少倍。

甚带着痛，近要她的命。

魏康不可一世地目光落到她脸上，神色稍缓，哼嘲一声便将纱巾扬到了她头上：“果真是遂安府的下人……”

……

“府邸偏陋，枉皇兄苦寻。”

“皇兄如此威威作势怒不可遏，看是来找我排忧解难的了……”

似乎很久，又几乎立刻，魏逢从厅内走出来，目光过她时刺骨阴冷。

而这处似有不听，又乍有了声——

“不是你为巡防开的府门吗？却容不得我来？”魏康头先慢转，身子再跟着调正，先将魏逢从头扫到脚。

倡条冶叶，散鬓勾栏，越长越似个妓。

男人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眼角有弧度，眼中却无波澜，开口道：“父皇为三弟免礼，让你亲自相迎，是我这个皇兄的不是。”

气氛剑拔弩张，两人似差什么就会临破，魏逢眼中带着幽光，被层层掩下，对人慢挑唇角，道：“皇兄越发有自知之名了。”

“……你说什么！？”

前处人却又笑咳起来，道：“玩笑，玩笑罢了，皇兄怎还当真？”

“您难得来一趟，快请。”

从前避府能躲，巡访后魏康当真不会放过他了，说：“不难得，以后大有机会！”

洛钰身子彻底塌落下去，看着二人背影，连口气也吸不进去。

“进来侍奉。”

纱飘落在她脚边，前处又道——

魏康护卫带刀入，跟随进厅了一个白面男子，其余则死守门外。

遂安府为京城一带最大的府邸，魏康本十分嫉愤，如今见厅中空空落落，一樽玉壶也无，板桌也为陋木。屋中味道难闻，除了酒就是药。

“噬饮对大病之人不利，早听闻三弟整日醉生梦死，皇兄唯恐白发人送黑发人……”

魏康只盯着杯并不上手，洛钰便明了他不会留膳。

想法活……

可在这陌生地，她似乎毫无余地——

魏逢轻笑一声：“皇兄天福，鬓尚黑曜，又怎会是白发人？再说了，想送我，也轮不着您呀……”

魏康盯着他。

“皇兄这是忧我何处？”

他盎趣道：“本以为皇兄又被父皇训斥，或朝堂上有哪儿不顺，看来是我会错了意。”

魏逢没揶揄错，魏康的确朝堂上有挫，切齿道：“忧你此路畅，忧你身无恙，尽为好意！”

“这么不甘我这一趟，又说要排忧解难，皇弟对事避而远之，进京却与程大人一叙，那么着急登堂，岂不知椋凃私营粮草？”

竟如此不羞于启齿。

魏逢便一副有待拎算：“臣弟还于郡上巡查时，不知从哪儿传出话，皇兄在宓梁几次参我，臣弟惶恐，不知究竟何处落了皇兄的短处？”

魏康挥摆了下大袖，狂妄肆意，说：“近年倒无。”

“朝中参言无果，便是讹传。哪厮在这胡说八道，回头看我不剁了他的舌头——”

“皇兄大义……”

他又道：“可我当不了闲话，况有一说一，椋凃曾为战场要塞，您不早日处置，龙颜不息事小，被人牵扯到旁的，只怕就得不偿失了。”

“皇兄这些年所为，连我都要忧心……”

“糊涂话！”

魏康来正是因近日椋涂事闹得太过头，魏逢回了京，那往贿赂巡访官员身上就栽不动了，他先来让人闭个口，以免回报时多言。

“少来虚意，你什么时候嘴那么紧了？”

魏逢意味不明道：“这么多年，臣弟甚少与外无礼。”

“皇兄又瞎记何时之事？”

多年不见，他似已服了软，除了咳便是喘。

“臣弟只求安身，皇兄何必来这一趟。我自然糊涂，皇兄拿此问我，那我就敞明白了说。”

“我足不出户与椋凃真硬扯不上，巡查也不过途径，皇兄莫要徒劳——”

他叹气道：“您一个奏本递上去倒没什么，只京城处处有人论，人云亦云的，我干坐着都能听人说三殿下不是好东西，真真闹心。”

“哼……”

魏康沉默玩味，也有事已至此的措手难做。

椋梌事在官员下巡时被揭开，不大作朝廷不足服众，偏偏这次又为魏逢巡防，他才以贿赂巡访官员为噱头，先震吓了波人，看样子勉强将魏逢唬住。

“椋涂事难清，有人非议你，我劝过他们了，你既记挂，有什么脱身的高见？”

“有——”

魏逢忽认真回话，凭带几分真诚。

魏康僵了下：“……你有什么？”

“臣弟有替皇兄分忧之心呀！”

魏逢侧撑上桌，孱弱地嚼着文字：“皇兄看不惯臣弟苟活于世，这些年能为则为，可巡访开府是父皇之意，你拿椋涂私营栽赃，不怕惹怒父皇吗？”

“成年皇子开府是历来的规矩，朝臣反对与我施恩，父皇便要我巡访以堵悠悠之口，是看不惯臣子僭越……”

“椋涂为皇兄旧辖，皇兄身为北郡监辅，总领刺史，此非我之过，你反在朝堂上不放过我，不是与那些人明面上沆瀣一气？”

他为己开脱：“巡访时李昂大人一路陪同，自知我未近椋涂，如今李昂与臣弟已回京，您还不知变通——”

“臣弟这些天拖延进宫，就是为向皇兄讨饶，皇兄又何必咄咄逼人？”

“二哥在此事上尽心保全，因我愁扰，因椋涂之事据理力争，我心疼——”

魏康干审对他，后又陪衬话：“好，椋涂私营的事我暂且放过你，我看你巡访一番，能说出什么分忧之策？”

“巡访无用。”

“分忧之策有。”魏逢大方道，“臣弟下见民间灌溉止停有法，一为堵路，二为断源。”

“粮草说到底只是桩买卖，椋涂疏漏的不大，没人逮着真的刀剑，不过走动的银子数目怖人罢了——”

“天魏历战多年，谁都明白买布可花不了那么多钱。”

“九川仪陇交界远京，朝廷不会费心实查。此时就得皇兄有舍……”

魏康扭曲语调：“怎么舍？”

魏逢脏话尽出，先手投诚：“父皇既忌讳私营，不妨就传为大官员嫖赌，赌还没那么大的数，便改为卖官，得看皇兄多大的本事，能让多少人闭嘴多少人张嘴了……”

私营货没有朝廷的印章，刀剑散出打铁，或遗留分毁，这些日子椋涂处置的差不多了。

可那批银子被刺史检举强扣，在椋涂炙手可热，仪陇郡毕竟邻京，不太方便掩盖——

北郡商事繁茂，怀财者众多人尽皆知，难治也是人人默识，他想在贿赂巡防官员身上找事，栽赃魏逢算顺手。

他自知这些年行为偏颇，大大小小的人对他各持己见，魏扬对椋涂之事大发雷霆是个不好的征兆。

此事确需尽快处置，卖个自己人出来，其实也不为不可。

但嫖赌出不来这么大的数目，大官员受贿怎么也要加至郡州，别说还会牵连坊厂。扇动民声，改传谣言也得废不小劲，勿谈受贿之名若落下，北郡今后行动也要受监。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魏逢，其竟有如此歹心。

但事至如今也无法总避着椋涂，魏逢有时机入宫，以巡访发作，对他十分不利——

他势必得下趟北郡，以尽早了结，也好向椋涂那些奸商立态，否则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卖了。

魏康不作态，道：“烂俗话，走了一趟下郡，还以为查了多少案子，受贿这种话也能张口就来。”

“我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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