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离开后，隔壁桌聊得热火朝天，他们这桌格外安静。

宁堔本想起个头说点什么，但长时间休学在家独来独往惯了，宁堔没话找话的这项技能实在欠缺。

除“你吃了吗”和“你怎么不吃饭”两句废话，毫无能聊下去的话题。

宁堔放弃找话题专心吃饭。

宁堔不挑食，一日三餐都是靠学校食堂打发，今天还是头回在食堂看见沈默。

沈默坐在旁边，长腿倾斜，拿着手机划拉。

看了会手机，沈默打开饮料喝，齁得舌尖发苦，没忍住问：“这么甜你是怎么喝下去的？”

“甜吗？”宁堔对食物味道向来不敏感，随口说，“我喝着还行。”

“唔……”沈默将奶茶扔回桌上，继续打游戏。

宁堔注意到有两个别班的女生，上他们这桌路过了至少有三次，故意笑得很大声，走路的动作幅度也格外大，意图明显到就差拿个扩音喇叭喊，沈默快看我一眼。

周围无论男生女生，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往他们这边瞟一瞟。

沈默光顾着看手机，压根没发现。

没多大会，宋羽扬和邢舟过来找沈默，坐在宁堔对面的两个空位。

可能是惦记着倪棠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宋羽扬看着宁堔好一会，转而又看向宁堔盘里的二素一汤。

例汤也是素的，番茄葱花汤，半点荤都不沾。

宋羽扬憋不住心里对食堂饭菜的嫌弃，啧了一声：“要不还是出去吃吧，食堂这东西拿去喂狗都不吃。”

宁堔夹菜的动作一滞，举着筷子朝宋羽扬看了过去。

接收到宁堔目光里的无奈，宋羽扬忙改口：“诶我没说你是狗啊，我的意思是食堂的饭菜不是给人吃的。”

越说越得罪人，宋羽扬挠了下耳朵，打算再扯点什么把刚才的话给圆回去。

沈默：“闭嘴打饭。”

“哦。”宋羽扬晃悠悠地起身，手抄裤兜没晃两步又转回来问，“你俩吃啥？”

沈默头也没抬：“随便。”

邢舟：“我都行。”

“真就随便点了啊。”宋羽扬说着往食堂打饭的窗口去了。

邢舟站起来：“我和他一块吧。”

沈默叫住邢舟，拿出张校园卡：“用这个。”

邢舟没和沈默客气，接过来说：“行，我让宋羽扬看着刷了。”

沈默点头。

宋羽扬和邢舟打好饭端着餐盘过来，宁堔差不多已经吃完了。

宁堔看了眼他们餐盘里的饭菜，就学校食堂的伙食水准来说，可以说是丰盛的有点过了头。

三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磨磨蹭蹭开始享用午餐，宁堔端起自己的空餐盘：“你们吃，我回教室了。”

沈默“嗯”了一声，宋羽扬跟着说：“拜拜。”

邢舟：“拜拜。”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晚自习铃刚一打，宁堔被吴文他们宿舍的几个男生约着去食堂小商店买吃的。

男生的友谊建立起来就是这么简单快速，讲几道题，同一桌吃几次饭，立马就能勾肩搭背互相称兄道弟。

宁堔回到宿舍，已经是下晚自习后的半个小时了。

505门口站着人，宁堔认出是沈默他们，走过去问：“怎么不进去？光站门口。”

宿舍的走廊灯很暗，沈默斜靠着宿舍门专注看手机，手机屏幕反射出亮光，打在沈默利落清晰的侧脸。

沈默眼角瞥向宁堔：“带钥匙了吗？”

“你们都没钥匙？”宁堔从校服口袋摸出钥匙，回头看了眼不知在和谁视频通话的另外两个人。

沈默：“没带。”

三个人同时不带钥匙，倒是挺神奇的。

门一开，宋羽扬就催沈默和邢舟赶紧上号，他约好了带妹子游戏上分。

快熄灯时，宁堔从外头洗漱完回来，发现三个人依旧打游戏打的很起劲，看着是打算熬通宵。

宁堔摘掉戴了一天的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又重新戴上，开小台灯拿出本书坐在下面看。

本来他们一开始说好四排，把妹子拉上段就睡觉，结果发现妹子打游戏实在菜得不行，整场都在表演花式送人头。

邢舟和宋羽扬也就混几个协杀的水平，光靠沈默自己solo一拖三。

几把下来，虽然沈默的个人评分高得吓人，但有三个坑逼队友在，总体分值提不上去，上段速度变得异常缓慢。

熄灯时间一到，沈默就退了游戏。

邢舟转过头问：“不打了？”

沈默：“不打了。”

邢舟也退了游戏：“行。”

妹子见四个人连续退了俩，开着语音委屈巴巴地问怎么都走了。

宋羽扬劈里啪啦打字安慰妹子，冲着另外俩人哀求：“不是都别退啊！再打一会，最后两把，就差两把上段了，行不行默哥？默爷爷？”

“下次带，今天太晚了，影响别人休息。”沈默显然不想认这个白捡的孙子。

邢舟打了个很大的哈欠：“可不是，你不睡人家还要休息。”

宁堔反应过来这个“别人”指的就是自己，于是说：“没事你们玩，我平时睡得比较晚，现在也不觉得困。”

“谢谢谢谢谢谢谢。”宋羽扬立马对着宁堔露出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一般人看了都不忍心拒绝。

沈默不是一般人，直接无视宋羽扬走到宁堔桌前，伸手摘掉宁堔戴着的大黑框，仗着身高垂眼把宁堔瞅着。

这个角度，沈默恰好挡住了其他两个人的视线，宁堔抬头看向沈默。

失去镜框遮挡的脸，宁堔表情不像之前那么温顺柔和，左眼泪痣清晰可见，阴郁疲倦掩饰不住从眼角渗出。

“眼圈都熬红了，还不困？”沈默将眼镜还给宁堔，“啪”地一下关了宿舍大灯。

宁堔：“……”

整个宿舍就剩宁堔床前的小台灯亮着，宋羽扬放弃抵抗，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不玩了。”

邢舟拿着洗漱用品刚准备出去，回头就看到宋羽扬脱的只剩个裤衩，光着大白膀子翻身往床上爬，连忙把人给拽住：

“能不能爱点干净，好歹刷了牙冲个澡再睡。”

一阵乒里乓啷的拖鞋踩地，吹头发声过后，505宿舍终于消停下来。

耳周一片安静，偶尔谁翻个身显得十分突兀清晰。

某个床位发出极其细微的踩梯子穿拖鞋的动静，底下的小台灯被摁开，暖黄色的灯只照亮宿舍一小片范围。

沈默睁开眼，扭头往对床看，发现宁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背对着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直到过去一分钟，见宁堔还站在原地没挪脚，沈默脑子里划过一个想法。

梦游吗？

此时的宁堔，和平时在白天一身校服戴眼镜的形象完全不同，身高到气质，即使穿着款式简单的T恤长裤，侧影也非常让人眼前一亮。

脖颈修长延伸到肩颈，修剪打理过的短发，恰好留在能看到整双耳朵的位置，耳后的皮肤白得通透，连随意搭在桌面上的手，也是白净瘦长十分好看。

又过了会，宁堔终于有了动作，他拉开柜门，发出一阵类似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细细簌簌像是在翻找什么。

要是在白天，这点动静不仔细注意，绝对会被外面脚步和说话的声音掩盖过去。

沈默侧躺着，不动声色看着底下的人。

“宁堔中考后就没读了，一直在家休学。”倪棠白天那几句话回荡在沈默的脑子里。

没一会，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停了下来，接着宁堔床位的小台灯也关了，四周陷入一片浓黑中。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宁堔转过头。

他对面的床位，沈默好端端躺在上头，看起来不像醒着的样子。

而另外两个人，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睡得不省人事，四仰八叉雷都打不醒。

合上柜门，宁堔拿起桌面的水杯喝了一口，轻手轻脚爬回自己的床。

宁堔总觉得刚才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并且这种感觉很强烈，不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