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书》
符府
“你嫁不了宫中,便总要嫁去别人家——为父已经决定为你挑一门亲事,嫁给衡阳杜适,他本已门荫授官,今年又考中了进士,衡阳杜家代出宰辅高官,以你郡主的身份嫁过去不算辱没,出嫁后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才是道理。”
符忱手边挽着蔺夫人站在她院门前同她高谈阔论,意思不过是——她要嫁人,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符绿绮心头冷笑,她已经尽量不和符忱、蔺玉君遇到,独处一院,却还是出门了一趟被他们拦住,拦住所说的话便是她要成婚。
想起母亲身为寿安公主亦不免嫁人后被搓磨许多,她身为宰相之女却在庙庵里长大到十六岁,而符罗绮却在她母亲身为公主以皇宫厚嫁滋养的符府里锦衣玉食、千娇百宠地长大。
衡阳杜氏,是大族,但也因此家中人数众多,重规矩,也有不少私下的人心攀比和小事损磨。
符绿绮面上浮现一丝坚定,正要说话,便听见有下人来报——定国公公子和定国公夫人过来了。
符忱和蔺夫人便也顾不得这事,因为在他们心中,同安郡主虽是郡主,却还是子女,子女与父母,孝道大过天,就连当今的官家对待太后也少不得一个孝字。
想起骆璞存,符绿绮的嘴角下撇,之前她往洞明舞坊盘账,他忽然出现拉着她的胳膊,十分失礼,问道:“京中传言皇后被废黜,你是彦王孙女宜为新后,倘若你做了皇后,这便是你要的?”
她越发搞不懂这位当初答应退婚的定国公公子,她当初本就不想嫁人,他见她十分冷淡且又是庙庵长大为定国公府祖母所介意,便也爽快答应,改和符罗绮订下婚约,却在她和姐姐做的一场戏中中途跑出来问她的心意。
当时她是怎么说?——“我是郡主,入宫做皇后,有什么不可的吗?”
他满眼的伤心、失望,攥住她的双臂,“官家的女人那样多,你万一不被他喜欢,会过得难过——”
她淡淡一瞥,冷声回答:“可天下男人都一样——我喜欢用情专一、别无二色之人,既然没有,不如嫁一个最尊贵的。”
骆璞存的眼睛却亮了,拿着袖间的折扇,对她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等等我,我会劝动我祖母的。”
一头雾水,当时她有事,索性抛了脑后,在她心里,骆璞存和蔺氏母女一样都是一处的。
如今他过来还携着母亲定国公夫人一道,想想符罗绮也到年纪了,的确该出嫁了,男子家主动过来商议婚事、聘礼,女子家着手婚服、嫁妆,就连符罗绮那两个弟弟都去书院念书了。
时间过得真快,想到自己和姐姐还在做的事,不,她绝不能嫁人。
跟着符忱和蔺夫人到了待客的正堂处,便见骆璞存搀扶着定国公夫人到了上座,定国公夫人年轻时也是大家闺秀传闻是画社的发起人,如今上了年纪却也是举止十分得宜,气质雍华。
符忱客套道:“听闻令郎今年也去参加了科举,虽有门荫为制敕库令史,却还是参加科举,可见令郎好志气。”
定国公夫人笑道:“他也是有心思日后好好为官,中了二甲六十七,也算是日后在官场上有进士出身,这才过来同符相公提与定国公府结亲的事。”
如定国公、英国公、徐国公这样的公爵都是文官被授予的,算不得宗室和开国王爵,难以世袭罔替、降等袭封,食封厚重些便算是弥补,到底也是平常官宦人家难以企及的。
蔺夫人面上露出欣喜,虽早已打听知道了,却还是不免有所流露,便道:“孩儿们的前程有了盼头,是该早些成家立业了。”
定国公夫人微一颔首,蔺夫人便着急道:“罗绮她已在自己的闺阁日日学着女红,便等着你们来,我差人叫她出来,她一定高兴极了。”
定国公夫人愣了愣,转首看向骆璞存,骆璞存便拿起腰间折扇,站到符忱和蔺夫人面前,各拱手一礼,转而将眸光缓缓落在一旁落座的同安郡主符绿绮身上,“某来,不是为了和符三娘子的事,而是恳请将同安郡主嫁给晚辈,此事定国公府的长辈都同意了。”
符绿绮面上吃惊地站起身,他在做什么?她从前就说过,她不想嫁人。
这下,轮到蔺夫人彻底发懵,指着骆璞存道:“你家虽有定国公的爵位,但我家老爷也是实打实的宰辅,更是勋贵之家,彦王之后,你凭何说符家的女儿想娶哪个就娶哪个?”
骆璞存一撩下袍,跪下道:“正因如此,某才不敢慢怠符相家中的女子,慎之重之,晚辈求娶同安郡主,心之至诚,绝无更改,愿只有郡主一人,聘为冢妇,别无二色。”
符忱眼中愣了一愣,骆璞存说这种话,还是当着长辈的面这样,大约算是郑重承诺,符忱身子靠后在交椅椅背,不由地转首瞧了一眼自己这个女儿,也罢,当年的确有些对不起她母亲,可他心里只有玉君,这骆璞存也算一表人才,原本也是寿安公主的意思。
蔺夫人看着符忱面上的神色变幻,哪里还不清楚符忱动了意——
蔺夫人起身到了符忱身后,攥紧了符忱的胳膊,符忱瞥了她一眼,缓缓摇头,蔺夫人咬着后槽牙却只能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符忱问符绿绮,“为父觉得,他不错,本也是你原来的未婚夫,如今更是甘愿立下这样的承诺,为父做主——”
符绿绮出声,“父亲!”
随即,不客气道:“你要替我做主从衡阳杜家又改回定国公府?——我不嫁,我的婚事,倘若你真有做父亲的慈爱,为何不肯听我的意见?”
符忱眼上迅速染了阴翳,负手起身踱步到符绿绮面前,抬手打了绿绮一巴掌,绿绮捂着面颊,盯视符忱,只见符忱重新将手负于身后,“放肆!父母之语岂有当面表示不满?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母亲死了,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为你筹谋出嫁之事,岂可有悖逆之语?坐下!”
这时,符融旭也从外头赶回来,一眼便见符绿绮发红的面颊,直接站到符绿绮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对着符忱道:“妹妹是同安郡主,宗室女子,岂容父亲这般掌掴?”
符忱对上自己这个长子,如今升任了大理寺少卿之职,越发独当一面,忍不住整了整衣襟道:“郡主再大,也有父母,你母亲身为公主,也是符家之妇,她有错,不肯听从父母之命,为父教训她合情合理。”
符融旭争辩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打妹妹——我的妹妹,她想嫁谁便嫁谁,不愿意嫁分家出去,我也养她一辈子。”
符忱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竖子!”
骆璞存只是一心想求娶符绿绮,却未曾想过会是此等场景,立即对符融旭道:“符兄,我是真心求娶绿绮的。”
符融旭制止道:“你莫要这般叫她,我记得你不是从前答应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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