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折鹤》
苏觐眺望着远处的箭垛,说:“我不知道。”
百余步之外,箭垛上空空荡荡,并无一支羽箭中靶。
“是不知道,还是不便说?”秦王扫他一眼。
苏觐重复道:“世伯,侄儿确实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此外,五军营中那部分军机密札,又有被翻动的痕迹了。”
“当初就该把那孽障扔到漠北草原上喂狼。”秦王眸光晦暗不明,“喀兀细作那边也加派些人手,都盯紧了。”
“是。”苏觐看着秦王,踱步上前,“臣想,世子殿下是思母之心,殿下宽宥他吧。”
为了触怒秦王,揭人疮疤,他故意说得很慢。
北伐半生的大黎摄政王,发妻竟是其憎恶之至的喀兀胡女。
当年先帝北伐,为了招降一名骁勇无双的喀兀将领,强行逼着秦王娶了那将领之妹,一个喀兀贵女为王妃。
彼时十七岁的秦王,早已和心上人私定终身。
年轻气盛的少年亲王,一意孤行要抗婚,不惜忤逆君父,抛下皇子身份出逃私奔。可最终还是被先帝抓回,与至爱分钗破镜,被迫与喀兀女成婚,生下了有着一半喀兀血统的嫡长子。
即是秦世子乔绍。
后来先帝招降失败,那将领成为喀兀部落的新首领,继续与黎廷作对,喀兀贵女趁乱回了漠北,秦王愈发对喀兀人恨之入骨。
苏觐知道,君王的仇恨与怒火,可以化为北伐的壮志,点燃边镇城墙上绵延的炮台,让残害他无数亲族的喀兀人血债血偿。
“好、好、好。回去再扇你,这会不急。”戳心之怒往往不露声色,秦王无甚表情,指了指弓台上摆的几张角弓,“挑一把吧。”
苏觐便拿起一把试了试力,又放下,换了另一把更重的。
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搭箭,弯弓,瞄准。“嗖”的一声,整支箭矢赫然穿透靶心。
“嗯,好弓法。”秦王拍他肩膀,“觐儿,若你是乔氏骨血,我叫那两个夯货有多远滚多远去。”
“世伯放心,苏觐会为乔氏江山赴汤蹈火的。”苏觐道。
“那你说说,三郎和太子,谁更堪托付江山大业?”
“世伯春秋鼎盛……”
“巧言令色,闭嘴。”
“……”
“唉。”哑然良久,秦王还是想听他说话,忍不住又唤,“长绬啊。”
“殿下,臣在。”
苏觐回罢,微微一愣。
呀呵。刚刚发呆在想陈留,这回是真纯属口误。
可秦王彻底恼了,冷冷地瞪着他,沉声喝令:“自己掌嘴,二十,立刻。”
“世伯。”苏觐唤得从容,他慢腾腾地将角弓搁回弓台上,“我知错了。”
然而并没有等来成命的收回。
他弯了弯唇角,无奈摘下扳指,扬起右手。
他半闭了眼仰头,晴空里,北雁南飞,秋阳的暖光从指缝里漏下来,洒在脸上。
几乎同一刹那,他的右腕被牢牢擒住,紧接着手掌便被拂落。
“罢了!”秦王见他当真抬手作势,哪里还绷得住,一把拦下,若无其事道,“下次再说吧。”
无人问津的是,距靶场箭垛之外再百余步的草丛里,躺着一只死去不久的新鲜野兔,腹部横插着三支羽箭。
*
乔鹤练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案前,用笔斗逗弄罐里的蛐蛐,抬眼瞅见对面奋笔疾书的内臣,好笑道:“我说行简公公,歇会儿吧,你不累吗?”
行简边写边道:“千岁祖宗,今日不写明日也得写呀。”
蟋蟀发出清脆的鸣叫,乔鹤练嘁了一声:“让我把上月整月的功课重写,亏他想得出来,真是脑子有病。”
除了以态度浮躁为由让她重写功课,每天抓着她脖子强行灌药,还带来一道将卢允恭调任礼部的诰书,从此东宫便彻底是他苏觐一人独断专行了。
如此公报私仇,连演都不演,怎会有这么卑鄙的伪君子!
行简唉声叹气:“谁让人家是内阁首辅,是少保兼太子太保呢。”
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蛐蛐罐扣上,乔鹤练一把抽走行简笔下叠放的宣纸。
“行了行了,放这我自己写,你身上没大好,养着去吧。”
行简知道这些简单功课对女君来说确实太过乏味,便没有搁笔:“千岁中毒才恢复不久,也该好好休养。”
当乔鹤练将中毒之事告知行简后,二人梳理起居细节,依据浆洗时日,推断出了最有可能在枕芯中下毒之人。可与此同时,传来了那名内臣在卧房中服药自尽的消息。
事后再沿着线索追查,只查出那名内臣近来和秦王世子的侍卫有密切钩连。
乔鹤练与秦世子关系的确不和睦,可也并实质证据证明,是秦世子指使那个内臣给太子下毒。
此事唯有暂时搁置,且待看秦王如何反应了。
乔鹤练已接着行简的字迹,顺理成章地往下书写起来:“我早就没事了,汤药都停了几天了。我刚刚在想,伯母生辰将至,到时候带你赴宴去。”
下月初五便是秦王妃的生辰,因秦王常年在外征伐,王妃许久未办生辰,今年有辽东凯旋在先,大概会操持得隆重一些。
行简随口问:“为何没听苏大人提起过此事?”
乔鹤练嗤之以鼻:“脑子有病呗。”
*
次月初五,秦王府。
乔鹤练今日也着便服,洒金缎打褶衬衣搭配纯色云纹锦袍,无华丽装饰,亦不失精致矜贵。
除了太子常服,这就是她最素的一身衣服了,她从小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单论服饰审美而言,她和伯父秦王品味倒是一致,但今天毕竟是伯母的大日子,还是内敛点好。
因临时军务,苏觐天没亮便往神机营去了,秦王在前院正厅与前来拜贺献礼的官员寒暄。把行简安排到偏院暂歇,乔鹤练步入内院主居时,堂中只有秦王妃,以及在旁陪侍的几个晚辈。
见太子进来,众人起身相迎,乔鹤练笑着拱手:“今日伯母芳辰,该叙家礼,伯母和诸位兄嫂安好,都快快请坐吧。”
主位的女子虽年过四旬,可身形高瘦,容色冷艳绝伦,毫无岁月痕迹。她的妆扮不似寻常贵妇那样雍容华贵,发髻衣裙样式极简,头面耳珰俱是银饰,显出广寒仙主般的清高之气。
乡野平原间走出来的冰川美人,年轻时该是何等仙姿佚貌,才会让少年的王孙贵胄那般魂牵梦绕。
秦王妃心情并不好,见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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