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居内满院药味，浓重得能将人腌入味。

江萱幽幽转醒，屋内的炭火原本都是常量，如今又添了许多，烘烤得如同七月里的雨天一般。

江萱被闷出了一身汗，撑着床缓缓起身，脑子仍是迷蒙一片。

帘帐外侍候的人听见了动静忙上前扶她起身，又端来一盏温水供她饮下，江萱才有了些精神。

“阿芷，现在什么时辰了。”江萱扶着脑袋，仍有些头疼，只依稀记得自己适才还与周宣容和楼玉兰说话，一睁眼却见窗外天都黑了。

“方过申时，阿姊可要用膳？”阿芷答道。

江萱叫人取了帕子来净脸，把身上的汗一并擦去，瞅着精神不少：“宣容和楼姑娘呢？”

“舞阳侯府来问家中有没有百年的人参，说是齐王妃发动了，听传话人的意思似有些不好。郡主听了后便坐不住，匆匆往齐王府赶去了。至于楼姑娘……”

江萱和阿芷自小长大，如何看不出阿芷脸上的为难与惶恐，心头忽然一紧，忙追问道：“怎么了？”

阿芷神情犹豫，说话间颇有些瑟缩模样，江萱佯装生气一再逼问这才开了口：“楼姑娘本想和郡主一道走的，可到了门口老爷和夫人借口把她留下，如今已锁了琪华堂的门，什么消息都问不出。”

江萱闻言浑身一颤，她是知道楼家与江家纠葛的，如今江老爷和江夫人趁周宣容赶着去见陈琰的档口把人拦下，又封锁了消息，怕不是……

不行，她得去看看。

阿芷揣摩着江萱的神色，她自是明白江萱的心思，当即跪下哭着阻挠：“阿姊，你身体本就不好，突然呕血把夫人吓了一跳，郡主那边夫人不敢去碰，只能拿楼姑娘试问，您又何必去触老爷夫人的眉头。更何况外头风急天寒，你的病本就没有好透，大夫说了如今就是要静养，不能操心任何事了。你若是出了什么好歹，楼姑娘即便是没事也要有事了。”

江萱如今什么都停不进去了，只想着江老爷和江夫人若是知道楼玉兰身世，怕更是要斩草除根：“我就去看看，什么都不做。”

阿芷见她挣扎着下床，难得重了语气，泪水盈眶央求道：“姐姐！我从来没有求过，这次就当我求你了。”

“阿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玉娘待我一片真诚，我不能弃她于不顾。”江萱沉默片刻还是下了床，亲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阿芷，声音听上去还有几分虚弱，“你放心，我就在门口看一眼，若无事我就回来好好休养。”

阿芷看着江萱的眼睛，见她神色便知道动摇不得，只得轻叹一口气，取了大氅与风帽，确认一丁点风吹不着江萱才陪着她一同往琪华堂去。

江萱心焦难耐，偏她病着走快两步便止不住地喘，紧握阿芷的手咬着牙穿过花园与回廊，远远见琪华堂灯火通明，自内走出一丫鬟扮相的女子，压在心头的那一颗大石头才落了地。

江萱上赶着两步，欲送楼玉兰出门，又见从琪华堂内走出一男子，定睛一看正是她那小舅舅——江三老爷。

江三老爷行色匆匆，叫住楼玉兰，似是同她说了些什么。楼玉兰听着一笑，可那笑容中全无笑意，惟余几分真切地悲伤与勉强。

江萱站得远，听不清二人在说些什么，正打算上前几步又被楼玉兰捉了个正着，颇有些尴尬。

“江姑娘。”见着江萱，楼玉兰脸上的悲切迅速收敛，恭恭敬敬行了礼。

江三老爷也适时转了个身，江萱见他眼角犹带泪痕，连忙移开了眼去，又见楼玉兰洁白额头上一片淤痕，无需多想便知道是在琪华堂受得伤，随即关怀道：“玉娘，你额头……”

“没事，小伤而已。”楼玉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又道，“江姑娘，天色也不晚了，我便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江萱自无不可，楼玉兰在江府多呆片刻便多一份风险，忙招呼着人送她出门。

倒是江三老爷，见楼玉兰离去，眉心猝然皱成一团。

夜黑风大，江萱晃了晃身形，见江三老爷仍盯着楼玉兰走的方向久久未有言语，旋即轻咳一声以示提醒：“咳，小舅舅……”

江三老爷如梦初醒，见江萱好奇打量地眼神，故意作出一副端庄长辈面孔，背手老成道：“你身体不好怎么还跑出来了，赶紧回去休息，我自会送楼姑娘回去。”

说罢，像是得了什么指令似的，大步往楼玉兰离去的方向走去，留下江萱一头雾水。

“你说小舅舅平日里没个正形，怎么到玉娘的事情上就这样了呢？”

江萱嘴里嘟囔着，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背后议论长辈这件事有多么不妥，等撇到阿芷脸上的古怪表情才恍然察觉，忙举袖掩口，眼底却是一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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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华堂内，江老爷与江夫人沉默对坐。

江夫人端着茶盏却没有喝的心意，只听得清脆一声，茶盏重重落在乌沉木方桌上。

“老爷刚才就不该心软，轻易放那丫头出了门。”江夫人想起自己适才见到江萱面如金纸的模样，心里那股气怎样都散不去。

“跪也跪了，打也打了，你还想怎么办？”江老爷斜睨了江夫人一眼，道。

江夫人犹嫌不足，恶狠狠道：“难道此事老爷就打算这么揭过去？那丫头适才说的义正言辞，心里头怎么想还两说。什么恩怨已清，前程往事不再追究，哼，说来好听罢了！若真不在乎，何必来找我们家的女儿，又引得三弟为她开脱，指不定心里还打着什么主意呢！”

江老爷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却未作声，端起手边茶盏仍由江夫人在耳畔发泄。

“若不是她胡说，萱儿怎么会被激得吐了血？都这样了老爷还不想着把人扣下，反而由着她出入江府，未免也太顾着从前的情了吧？”说着，江夫人举起帕子呜呜低声哭了起来。

到底是多年夫妻，江老爷也难无动于衷，抱着江夫人柔声哄道：“好了好了，这萱儿不是好好的吗？人大夫都说了，萱儿这口血吐出来反而是疏散了心结，没有大碍的。”

江夫人一时难止住哭声，侧过身并不打算理睬。

江夫人在江老爷面前素来是温柔恭谦的，偶尔耍这么一次小性子，江老爷不免有些犯了难，摸着后脑试图对江夫人动之以情：“三弟难得来求一次，难不成我还能拂了他的面子不成？”

“三弟也真是，他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和楼家的纠葛，上赶着为那贱婢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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