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少东家与酒肆小娘子》
春和景明,姑苏城的残雪彻底融尽,河畔垂柳抽出嫩黄新丝,街边草木冒了新芽,满城都漾着清浅的春意。可平静的市井烟火下,一场针对科考举荐的暗流,正悄悄翻涌。
那张乡绅之子张承业,素来在书院里仗势欺人,父亲在城中颇有财力,还与府学训导有些交情,此次盯上府试唯一的举荐名额,早把才学拔尖、品行端正的叶祎视作心腹大患。前日送来的宴席帖子,明着是同窗雅聚,实则是威逼利诱的鸿门宴,推托再三,反倒显得心虚,叶祎只得如约前往。
临行那日清晨,初南絮天不亮就起身,细心为叶祎熨烫好素色青衫,亲手为他系好腰间丝绦,又将温好的蜜水递到他手中。她不懂书院科考的纷争,只一遍遍柔声叮嘱:“凡事忍让三分,不求争抢名额,只求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叶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语气笃定温和:“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与人起正面冲突,更不会丢了读书人的底线妥协。”他抬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让彼此都多了几分心安。
待叶祎离去,初南絮便带着晚禾,往南絮酒肆而去。开春后天气回暖,酒肆生意渐渐红火,往来的食客多了起来,街坊邻里、赶路的客商,都爱来这里喝一壶温酒,吃几口小菜,图个热闹舒心。
眼见春日鲜笋上市,初南絮早早就备好了食材,要做姑苏人春日最爱的时令菜——腌笃鲜。
她选了新鲜的五花猪肉,肥瘦相间油润透亮,配上腌制得当、咸香入味的咸肉,再加上清晨刚从城郊竹园挖来的嫩春笋,笋尖嫩黄,笋肉洁白,咬一口便满是春日清鲜。将食材一一切块洗净,五花肉焯水去腥,咸肉切片提香,春笋切块锁鲜,尽数放入粗陶砂锅,加足清水,小火慢慢煨煮。
晚禾在一旁打下手,添柴烧火,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把干柴,看着砂锅里的汤汁慢慢沸腾,眉眼间满是期待。“阿絮姐姐,这腌笃鲜也太香了,等公子回来,喝上一碗热汤,肯定能消解所有疲惫。”
初南絮守在灶边,轻轻搅动砂锅,汤色渐渐变得乳白浓稠,鲜肉的醇厚、咸肉的咸香、春笋的清甜,交织成浓郁的鲜香,飘满了整个酒肆。店内的食客闻着香味,纷纷转头夸赞,都盼着能尝一口这春日鲜味儿。
“南絮小娘子,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腌笃鲜的香味,整条街都能闻到!”
“可不是嘛,开春吃一口鲜笋汤,最是暖胃舒心,一会儿可得给我盛一碗!”
初南絮笑着应下,眉眼温婉,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偶尔望向街口,眼底掠过一丝对叶祎的牵挂,手中搅动汤勺的力度,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而此时,城西临江酒楼的雅间内,却是另一派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光景。
雅间装潢精致,窗棂雕花,桌上美酒佳肴摆满,水晶肘子、糟鹅、醉虾、炸春卷……道道都是姑苏名菜,却无半分同窗相聚的暖意。屋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弥漫的紧绷气息,叶祎推门而入时,屋内瞬间安静几分,七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看热闹的戏谑,有同情的无奈,也有谄媚逢迎张承业的刻意敌视。
张承业端坐主位,身着锦缎华服,腰间系着玉佩,神色倨傲,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他并未起身,只是指尖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开口:“景安兄总算来了,可让我们一屋子人好等,好大的架子。”
叶祎从容拱手,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寻了个偏僻席位落座,语气平和:“城中琐事耽搁,并非有意迟来,还望诸位海涵。”
“罢了,今日设宴,本就是同窗相聚,不必计较这些虚礼。”张承业端着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叶祎身上,带着审视与压迫,先是举杯邀众人共饮,席间假意谈论诗文,却句句都往科考举荐上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承业终于撕破了假意和睦的面纱,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声响打破屋内假意的平静。
“景安兄,咱们也不必绕弯子,今日请你来,想必你也知道缘由。”他身子前倾,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府学举荐名额只有一个,这事儿,我势在必得。你家境普通,无家世无靠山,即便才学好,也难在科考中出头,倒不如识相点,主动退出举荐之争,日后我在书院、在科考中,定然多多照拂你,保你顺遂。”
一旁身着锦衫的跟班立刻附和,语气尖酸:“叶兄,张公子好心提携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若是执意不肯,往后在姑苏书院,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别说举荐,就连平日求学,都会处处碰壁,到时候可别后悔!”
另有几位依附张承业的书生,也跟着纷纷起哄,言语间满是威逼。
“叶兄,人贵有自知之明,何必跟张公子作对?”
“举荐名额本就该给有实力有背景之人,你就别逞强了!”
叶祎缓缓放下酒杯,眉眼清冷,周身褪去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读书人的铮铮傲骨。他抬眸直视张承业,目光坚定,毫无惧色:“张兄,科考举荐,凭的是才学公允,是师长评判,并非权势财力所能左右。我自幼潜心读书,晨昏不辍,所求的是凭真才实学应试,绝非趋炎附势、退让妥协。这举荐名额,我不会让,更不会做有违读书人气节之事。”
此言一出,雅间内气氛瞬间凝滞,张承业脸色骤沉,攥紧酒杯,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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