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我》
玥嫣了然一笑,徐徐开口,语调悠然:“梅花三弄是东晋名将桓伊为王徽之所谱之曲,依我愚见,一弄音色清越,节奏舒缓,仿若傲梅挺立,二弄节奏加快,好似梅花被大雪摧而不折,三弄大雪过后,梅花依旧凌霜绽放,香气更胜从前,桓伊借梅花凌霜傲雪歌颂徽之君子风骨,最适合弹给公子这样的有翡君子听了。”
镜夕涧心中想笑,便也真的笑了出来,她今天一副二世祖的模样,也是难为玥嫣给她找话来夸。
只是装还是得装的,她好似心花怒放:“姑娘好眼力!那便麻烦姑娘今日为本公子演奏一番了。”
“荣幸至极。”
两人起身,见蒹葭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玥嫣得意一瞥,从她身前走过。
“行了,我要带着这位公子去二楼了,你呀,就等着别人吧。”
“哼!”蒹葭一甩衣袖,噔噔噔地绕过另一边,上了二楼。
玥嫣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厢房,一关上门,就亲热地贴了上来,双眼亮晶晶,勾人得紧。
“姐姐!听闻你来到京城,我还想着何时才能见上一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镜夕涧笑着摸摸她的头,方才那副纨绔模样荡然无存:“玥嫣,好久不见!”
虽说皇上下了禁令,十年不准她进京,但你要问她进过没……
那当然是进过了。
不仅偷偷进过京,天下之大她几乎无处不浪迹,也算是祸兮福所倚了。
雪芸看着眼前仿佛一只大型猫儿,眯着眼还隐隐有晃动尾巴架势的玥嫣:“你就是玥嫣姑娘?”
烟笼寒水月笼沙,这玥嫣也是他们的密探之一,雪芸听闻过她的名号,却从未见过此人,心中不禁暗自称奇。
众所周知,古往今来,无论是探子还是细作,都需尽量掩人耳目,这样张扬的人,真的能做好密探吗?
“是啊,”玥嫣朱唇愈发上扬,快步移到雪芸面前,抓住她的手,笑容渐渐变得邪恶,“除了平日里弹弹琴,给姐姐收集收集情报,我最喜欢研究毒术好杀人于无形了,所以你也可以叫我——绝命毒师。”
“呃——”
“玥嫣,不要浪费小姐时间,说正事。”
这时,又一道泠泠清清的女声打断了屋内众人的谈话,一位和玥嫣模样风格截然不同的女子走了进来,将门窗仔细关好,她身着一袭素纱白衣,神情淡淡,眉宇之间仿佛镀了一层月华。
她走到镜夕涧跟前,福身:“白芷见过小姐。”
见到白芷,想起那道密令,镜夕涧当即严肃下来:“是你传的密令?”
白芷一顿,反应片刻:“小姐是见到老李了吗?”
“见是见到了,”镜夕涧观察着她的神情,缓缓道,“不过,他死了。”
白芷闭上眼睛,摇摇头:“一个月前,我发现了一些端倪,所以传了道密令到老李手里,希望他能查清,可这一个月以来,我没有收到丝毫消息,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此刻。”
雪芸出言提醒:“殿下……”
镜夕涧摇摇头:“我心里有数。”
这两人虽未明说,但凭借她们的互动加之神态,白芷还是品出了些味道,她出言询问:“小姐是怀疑老李的死与我有关?”
此言一出,玥嫣吓了一跳,手下的琴“铮”地断了根弦,她忙起身,口舌都有些不利索:“白芷!你怎么能这样揣测小姐?”
“无妨,我的确这样想过。”镜夕涧神色如常,竟直接点头承认了,道出了当日实情,“今日下午,老李带着一身伤闯进了公主府,没来得及救治便已身亡,传来的命令上的消息,只有白芷二字,疑人不用,我虽不愿怀疑自己人,却也要对其他兄弟姐妹们负责,白芷姑娘莫怪,若有冒犯之处,在下给你赔不是。”
白芷神情并未有丝毫不悦:“我没有丝毫责怪您的意思,殿下并未因私废礼,且对我等下人也能以谦卑立身,所以您尽管提问,如果有误会,的确应该当即解开,总好过相互揣测。”
“没有误会了,我相信你,”镜夕涧摇了摇头,“我方才提到老李,如果他的死真的和你有关,你最关心的应该是他究竟传出了什么消息,死前又有没有说些什么,但你什么都没有提,所以我相信凶手另有其人。”
“小姐明鉴,”白芷抬袖,朝镜夕涧一揖,说起了正事,“我让他查的事的确非同寻常,既然眼下老李已死,那可能知情者只有我了。”
镜夕涧了然,朝雪芸一示意:“雪芸,去门外看着。”
“是。”
镜夕涧抬手做请:“姑娘请讲。”
“是。”白芷垂眸道,“两月前,蜀地某处山中似是发现了一处地下冶铁坊,锦衣卫企图暗中查探,派去的人却在一夜之间尽数消失,之后我再遣人去查,一无所获,所以才启动了老李这条暗线。”
玥嫣提出疑惑:“有地下冶铁坊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奇怪的?”
镜夕涧没有玥嫣那么乐观,她面色凝重万分:“玥嫣,铁是国之爪牙,我朝严厉禁止盐铁私售,一是怕铁器落到敌人手里,二是怕民众聚众反抗,所以历来铁器买卖都是由朝廷将权力下放至官铁署,再由官铁署派人去矿山开采,将铁块送去冶炼厂冶炼,至于生产的兵器农具等,也都会依据现实情况去分配,从而将大部分收入尽归朝廷所有,可是你知晓,如果有一座或者几座脱离了朝廷管辖的冶铁厂,会有什么后果吗?”
玥嫣是不了解这些,但她并不笨,经镜夕涧这么一解释,她蹙眉,担忧道:“首先,这些兵器可能会被卖给对中原虎视眈眈的西戎北狄部族,成为攻打我们的利刃,其次,朝廷赚的少了,再然后……”
她拧着眉心想了片刻,最终摊手一叹:“我想不出来了。”
镜夕涧点点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糟糕的情况是,若这些冶铁坊并非独立生产,而是与官家有勾结呢?”
气氛愈发凝重,她继续说了下去:“其实这种地下黑冶铁场在各个朝代都不少见,它们大多藏于深山,生产一些低质量铁器卖给土匪或者地方豪强,但朝廷不会出手整治,因为它们大多不成气候,且散如芝麻,可既然白芷说有专人前去查探,并且被灭口了,那这件事就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可若它们与官家有勾结,那便可以解释了,有人以职位之便纵容地下冶铁场生产铁器售卖,再以低价购买铁器充入,从而缩减正规冶铁场,降低开销,将其中差价敛到自己腰包里,导致国库亏空。”
“这……”玥嫣大为叹服,白芷方才所言她云里雾里,可镜夕涧同样听了那些,却不过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大致情况分析了出来。
她发自内心感慨道:“姐姐……我们真是跟对人了,以你的才能,恐当世无双。”
白芷也是如同被一语点醒,可担忧却更甚从前:“小姐想查吗?那波前去查探的锦衣卫个个身手不凡,可没一个从那里活着走出来的,小姐身边可用之人不多,我担心……”
玥嫣闻言,也担心地握住镜夕涧的手:“是啊,小姐,要不你把我带在身边吧,我虽不会武功,可毒术也是天下一绝!”
镜夕涧抬手制止:“国库连年亏空,赋税连年增加,可饶是如此,收入与开支也难以相抵,这等国之硕鼠,人人得而诛之,不过你们不必担心,时机未到,我不会贸然行动的。”
两人点点头,虽是担忧,却也并未干扰镜夕涧决断。
“还有一个消息,”最重要的事汇报完了,白芷忽而提出另一件事,“在收集情报的过程中,我发现京中许多事件背后都隐隐有这间花鸢楼的踪迹,但他们行事极其隐蔽,我至今不知花鸢楼的主人是谁,反倒是在查探的过程中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连带玥嫣也遭到了怀疑,所以,小姐,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镜夕涧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当初把玥嫣和白芷安排进花苑楼,是因为这里打探消息比较方便,却不想竟还有这样意外的发现,白芷的能力她是知道的,若连她都暴露了自己身份,甚至触碰不到对方分毫的话……那这幕后之人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细说,可能判断花鸢楼从属哪方势力?”
然而,一向行事干练的白芷此刻却有些犹豫:“他们行事立场很模糊,有的时候偏向这一方,有的时候偏向那一方,还有的时候对两方都落井下石,硬要说的话,我反倒觉得它不属于朝堂上的任何一方势力。”
那就是江湖了,镜夕涧点点头以示了然,转而问道:“他们知道你们与远春山的关系吗?”
白芷摇摇头:“在意识到可能暴露之后,我就收敛了一切行动,这一个月一来唯一发出去的消息,就只有给老李那封密笺。”
镜夕涧这才稍稍放心下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好,从今往后京城的一切行动由我直接负责,既然你们已经遭到了怀疑,那必定会受到严密的看管,先停止手头一切事务,按兵不动,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下一秒,门被撞开,一行人闯了进来。
“搜查!花鸢楼进了贼子,盗走楼内至宝,我们要一间房一间房地搜查!”
雪芸跟在后面焦急地想要拦,可显然没拦住。
如此意外让房内众人始料未及,玥嫣面上几分慌乱一闪而过,白芷也强装镇定,毕竟她们不知这些人是真的在搜查贼子,还是在试探她们。
自从那行人进来,镜夕涧就坐在矮榻上,低着头,什么反应也没。
为首的侍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镜夕涧跟前,伸出手要将她拉起来:“这位客官,请你配合我们搜查!”
“干什么?!”
再抬起头时,镜夕涧面上竟染上几分醉意,她把那人手拍开,摇晃着起身:“酒都喝了两盅了,怎么还没人来伺候?干喝啊!都说了……把你们这最好的姑娘叫来!本公子有的是钱!”
那侍卫头领吓了一跳,看见这人,她仿佛勃然大怒,一挥手:“芸郎,你怎么做的事?!本公子说了,不要放下人进来不要放下人进来!今夜除了姑娘,本公子谁也不见,都给我去门外候着!”
那侍卫头领依旧坚持:“客官,我们要搜查贼子,请你配……”
“贼……”镜夕涧双目混沌,晃悠一阵,又好似陡然清醒,逼近侍卫指着自己大吼,“什么贼?!你们看本公子像贼吗?!”
雪芸这时立刻反应过来,忙按下镜夕涧手臂:“公子,他们说是丢了东西,每个房间都要查,你就让他们搜一番,等他们走了再招呼姑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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