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部手机。

补光灯的冷白光打在侧边的吊坠上，那串KEY出道五周年的周边手链轻轻晃了一下——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枚金属小“钥匙”。

手机屏幕亮了。

壁纸浮现出来。是KEY某场演唱会的舞台定格，聚光灯打下来，他站在台中央，白色演出服，侧脸微仰，眼神望向某个观众席的方向。照片的构图不是官方的宣传物料，是粉丝拍的仰望视角。

下一秒，窗帘上所有的“屏幕”在同一瞬间爆亮。

冷白色的光猛地充斥了整间教室，把每一张课桌、每一个灰色人影都照得清晰起来。灰色人影们在强光里抬起了头，嘴巴开合的幅度陡然变大，低频的嗡鸣升为嘈杂的混响。

弹幕出现了。

从最近的一块屏幕开始，白色文字滚动涌出，像被打开了闸门：

“节奏大师lol”

“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取关了再见”

“翻车了吧哈哈哈”

“评论区已沦陷”

“装什么无辜”

沈墨认出了这些——是李诗悦遭遇网暴时那段时间的评论。

张纸和池砚快步走回讲台。

「巡迹」的淡金色光在几条弹幕上掠过，“和王继福殿堂里的乘客幻影不同，这些不是记忆碎片的投影，更像是……直接从外部导入的。”

池砚站在第一排课桌和讲台之间，眼神在屏幕和课桌刻痕之间来回移动。他弯腰，用手指沿着一道刻痕的走向往讲台方向划了一下，然后直起身。

“还没完。”他说。

话音刚落，弹幕的速度加快了。

字体变大，密度升高。内容也开始变——不再只是网暴的评论，而是开始和课桌上的刻痕混淆：

“她说她没有……谁信啊”

“我亲眼看见的”

“大家都知道了”

“别和她玩了”

“活该”

一条条光带在教室空气里划过，过去的霸凌和现在的网暴同向飞行，课桌上的刻痕在光带掠过时也跟着发光，两种恶意的频率越来越同步。

沈墨下意识捂住胸口。“诗悦……”

弹幕的密度继续升高，开始从屏幕边缘往外溢出，像液体漫过了杯沿，在空气中凝固成半实体的光带。那些光带带着嗡鸣，缠上了讲台周围的空气，把这里慢慢包裹起来。

“弹幕实体化了。”张纸蹙眉，「巡迹」悬浮于掌中，“暂时没有攻击性。”

池砚抬手，「双鉴」的深紫色光蔓弹出，缠住了一条光带。他用力一拉——光带断了，但断口在下一秒就重新接合，速度比他拆的更快。他看了一眼断口愈合的方式，收回光蔓。

“不行。”

“看来得从源头入手。”张纸说。

他走近讲台，将「巡迹」悬在屏幕前方几厘米的位置。淡金色的光芒从笔尖漫出去，贴着屏幕表面流淌，像是在读取什么。

沈墨站在他旁边，左手靠近手机屏幕。「双鉴」亮起，她闭上眼睛，通过共鸣去感受手机里的东西。

首先感知到的是那张壁纸——沈墨看到了那时的动态画面，KEY的歌声，粉丝的欢呼声，炫彩的光影……以及一种温热的情绪，是崇拜，也是某种支撑的力量，被完整地保存下来了。

再往里探，却是一堵墙。

沈墨的共鸣力碰上去，感觉像是摸到了坚冰——光滑，封闭，严丝合缝。墙后面有什么，但感知不到。

“有什么被封住了。”她睁开眼。

“「巡迹」也感应到了。能量密度很高，是完整的，不是碎片。”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是被她自己封存的记忆。”

“是当年的事吗？”沈墨问。

“还不能肯定。”张纸摇摇头，看向沈墨，“但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开封印。”

教室里的弹幕还在加速，光带越来越密，围着讲台形成了厚厚的一圈。灰色人影们的窃窃私语也在跟着升高，汇成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噪音。

池砚在弹幕光带的外围绕了半圈，观察它们的生成方式。他注意到每一条新生成的光带，出现的位置都来自同一批屏幕——靠近补光灯边框那一侧的屏幕，也就是有湖蓝色蚀痕的那个位置附近。

他站定，开口：“这个能量印记在持续输出能量。”

“啊！这个颜色……这个能量好像在哪里见……”沈墨惊呼，在突然回想起那是什么后猛地转头望向讲台阴影处。

张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褚徽毫正安静地靠坐在那里，慵懒地与沈墨投来的目光对视。

“原来你们也注意到了这个。”张纸叹了口气。

池砚看向张纸，“是「裁恩」？”说完，目光也落向阴影处。

褚徽毫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池砚看过来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

“诗悦也被裁妄司盯上了？”沈墨的声音绷紧了。她上前两步，站到褚徽毫面前，眼神钉在他脸上。

褚徽毫没有立刻回答，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沈墨，又瞟了一眼那道蚀痕。

“不知道。”他淡淡开口。

三个人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没有人开口，但那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施压。

“执行者一般不会单独行动。”

说完，他退回阴影处，重新靠在那里，不再开口。

张纸和池砚对视了一下。

沈墨急声问：“可是「裁恩」的作用不是剥夺神器吗？诗悦和神器无关，为什么……”

“记录里，「裁恩」的能力是裁剪——可以切断一切事物间的能量连接。”张纸思索片刻，目光扫过阴影中的褚徽毫，“包括切断神器和持有者间的连接。”

“切断……”沈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那道湖蓝色的蚀痕上，“所以诗悦被切断了什么？”

“如果「裁恩」能切断任何能量连接——情绪，或者理智也可以被影响。”池砚的眼神扫过教室里的弹幕光带，再扫过窗帘上那些屏幕，最后停在补光灯上，“李诗悦被切断的，可能是她的积极情绪。”

张纸再次用「巡迹」探向那一小块湖蓝色的蚀痕。

“能量很淡，不像是有计划的介入。”他想起刚才褚徽毫的话，“也许真的只是个人行为。”

“等等——”沈墨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睁大了一点，“难道是‘积木’偶然刷到了诗悦的直播，觉得有意思，就顺手……”她比划了一下，“切断她一点理智，让她更难从那些网暴的弹幕里爬出来？”

“或者更恶劣。”张纸点点头，似乎比较认可沈墨的猜测，“能量的连接是相互的，直播的观众同样与她有能量交互，「裁恩」甚至可以由此及彼，影响更多的人。”

“所以那些恶意的言论才会越来越多！”沈墨的指甲嵌进掌心，声音压下去，却没压住，“因为「裁恩」做的坏事，让她本来就压着的情绪更难控制，然后……”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弹幕光带持续的嗡鸣。

沈墨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怒火咽回去。“那个蚀痕现在还在影响着诗悦。必须先处理掉！”

“先尝试解开封存的记忆。”张纸语气温柔地安抚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池砚会意，深紫色的光蔓从灯圈边框外围缓缓缠绕上去——把那道蚀痕和周围的屏幕能量来源一圈圈隔断开来。光蔓收紧，湖蓝色的能量流开始断断续续，新生成的弹幕密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张纸重新把「巡迹」对准手机屏幕，柔和的金光贴着屏幕表面流淌，在封存层的边缘描出一条轮廓线，那层坚冰的形状在金光照射下慢慢浮现出来。

沈墨走近，把左手覆在手机屏幕上。

「双鉴」亮起，低柔的淡紫色，像一点烛火，温度一点点贴过去。她把自己所有对诗悦的记忆和情感一点一点往那层冰里传递。

沈墨想起李诗悦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一个捧着向日葵的小女孩；想起她们第一次线下见面，诗悦穿着淡蓝色连衣裙，主动冲她招手；想起她因为网暴，在电话那头声音哑掉的样子；想起昨晚她睡着时蹙着的眉头。

“冰墙”没有立刻融化，但慢慢地，表面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

褚徽毫也感受到了这种细微的能量变化。他眯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移，最后落到了沈墨按着手机屏幕的那只手上。

屏幕上的壁纸慢慢淡了下去。

画面切进了一间教室。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掀起一角。课桌椅是常见的普通排列，黑板上写着“月考安排”。教室里很热闹。下课的间隙，同学们在各自聊天，有人趴着睡觉，有人在走廊探头说话。画面的边缘有点虚，像是从记忆里打捞上来的，带着久远的模糊感。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校服，身材纤细。

沈墨一眼认出了她。

高中时的李诗悦，脸上还带着些肉感。她在自己的座位上，侧身跟旁边的同学说话，笑闹，眼睛明亮。

是沈墨从没见过的活泼模样。如今的李诗悦更沉默，笑起来总带着拘谨。

画面没有停留。场景不断变换。

放学之后。教室里只剩诗悦一个人，在抽屉里翻什么。她把一个小收纳袋拿出来——里面是叠得整齐的钱，班里交的一笔班费。她检查了一下数目，重新放回抽屉深处，顺手拽了本书压在上面。然后背上书包，走了。

教室变得安静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地板上：

“本周的班费不见了。有没有同学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说话。

一只手举了起来。

“老师，昨天李诗悦是最后一个走的！”

所有的目光，一瞬间全集中在诗悦身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电源，空白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发抖：

“因为还有几个同学没交，我……怕带回去弄丢，先放在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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