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咖啡馆》
白光散去时,沈墨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池砚的手臂。张纸几乎同时出现在他们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三人站在一条林间小径上,没有再被分开。
头顶是茂密到几乎不透光的树冠,将天色压成沉闷的墨绿。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泥土与腐叶,以及某种驱蚊水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少年们的嬉闹声和水花溅起的声响,但都被蓊郁的林木过滤得模糊不清。
“这是夏令营吗?”沈墨低声说,认出了环境。她在一些老照片和影视剧里见过类似场景——简陋的林区营地。
“能量读数高度集中在前方。”张纸举着「巡迹」,笔尖淡金色的光芒稳定地指向小径深处,“这里……情绪残余的浓度比前两层高得多,而且非常……沉闷。”
池砚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扫过周围环境:地面有零散的脚印,大小不一;树干上有用小刀刻划的痕迹,有些是名字,有些是粗俗的涂鸦;一根低矮的树枝上,挂着一片洗得发白的残破布料。
“这是……血迹?”
沈墨走上前去,用指尖轻触。那片破布瞬间化为暗红色的光尘,消散前,一个画面碎片强行刺入三人的意识——
一个瘦削的背影被推搡着狠狠撞在树上,几只属于不同少年的手撕扯着他的衣服。哄笑声中,一个声音高喊:
“装什么清高!孤儿院的杂种!”
碎片炸裂。
沈墨脸色一白,池砚眉头紧锁,张纸手中的钢笔发出轻微的嗡鸣。
“是记忆碎片,触碰就会强制灌注。”张纸快速分析。回想起先前的遭遇,他提醒另外两人:“这里的能量并不令人愉快,小心些。”
三人沿着小径谨慎前进。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些遥远的嬉闹声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寂静。四周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林中不知名虫豸单调的鸣叫。
小径尽头是一片林间空地,中央是几栋简陋的双层木屋,看起来是宿舍。此刻大多数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最角落那栋的二层,一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手电筒光芒。
“那里!”沈墨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底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鼾声。三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后,那里有一个锈蚀的消防梯,直通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下方。
沈墨抬头望去。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她看见了——
一个少年。
他蜷在上铺角落,低头对着一本摊开的高中数学课本,就着手电筒昏黄的光看得认真,笔尖悬在习题上方,久久未落。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眉眼低垂。黑色短发有些湿乱,像是刚洗过澡。他穿着那件被撕破后又被粗糙缝补过的白T恤,和洗得发硬的运动短裤。整个人缩在光影交界处,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绝。
是褚徽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后来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
突然,宿舍门被撞开。
几个身材高壮的少年涌进来,带着汗臭味和嚣张的气场。
“哟,特优生还在用功呢?”为首者野蛮地抢过课本,“给哥几个瞅瞅,奖学金买的书有啥不一样?”
褚徽毫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手电筒余光中冰冷地扫过几人,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与厌烦。
“还我。”
“还你?可以啊。”抢书的少年把书页抖得哗哗响,“跪下来求我,叫声‘爸爸’,就还你!”
哄笑声炸开。
褚徽毫没动,只是盯着对方,视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寒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看什么看?不服气?”另一个少年上前将他拽了出来,“告诉你,早看你不顺眼了!整天阴着张脸,装给谁看?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孤儿院出来的,能来这夏令营已经是走狗屎运了,还拽什么?”
“听说你妈跟人跑了?还是死了?怪不得没人要的杂——”
最后那句话如同一道骤然劈下的惊雷。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惊人,一拳砸在那人的鼻梁上!
“砰!”
惨叫和怒骂瞬间炸开。狭窄的宿舍里,几个少年扭打在一起。书本、枕头、水杯被撞翻,木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褚徽毫身形单薄,却异常顽强,每一次还击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他就被按倒在地,拳头和脚踢雨点般落下。
“住手!”沈墨在窗外忍不住低呼,却被池砚一把拉住。
“是记忆回响,”池砚沉声道,“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画面中,褚徽毫蜷缩着护住头脸,一声不吭。直到有人一脚踢在他侧额,他整个人被踹得翻滚出去,重重磕在下方床架突起的铁质扶手上。
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动作都停了。
褚徽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几秒后,他才艰难地用手撑起上半身。鲜血从他额角流下来,混着汗水,滴在肮脏的地板上。
几个施暴的少年似乎也吓了一跳,面面相觑,骂骂咧咧地退开,丢下几句“装死”、“活该”,迅速溜出了宿舍。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褚徽毫粗重的喘息。
他捡起地上那本污损的数学课本,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踉跄走到房间角落那个锈迹斑斑的洗脸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脸上,将血迹冲淡。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布满水渍和裂痕的镜子。
镜中少年,黑发凌乱,半脸是血。最刺目的是眉尾那道新鲜裂口——皮肉翻开,鲜血正混着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镜子,盯着那道伤疤,盯着自己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愈发显得冷峭的琥珀色眼睛。
少年的背影微微颤抖,然后,做出一个让窗外三人心脏骤缩的动作——
他伸出沾满血水的手,用力地、反复地擦拭自己右侧眉尾的伤口,仿佛想把它连皮带肉地抹掉,仿佛那是什么肮脏可耻的烙印。伤口被摩擦,血又涌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擦着,直到整个右眼周围都是一片猩红。
最后,他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少年,半张脸是血,半张脸苍白。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又有什么更坚硬、更黑暗的东西凝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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