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呀，陆管家，”凌景洲道，“扶一下呀。”

陆离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一样，上前扶着符梓乐的胳膊。

符梓乐“哎哟哦哟”地往外走，为了稳定，抓紧了陆离的手。

她的手很热，带着两个人的体温，灼得陆离想松开，又想握得更加紧。

僵硬的手指暗暗发力，维持着握住的姿势。

“是我疏忽了，不该安排强度这么高的练习，”凌景洲道，“我回去把计划再改一改，下次就能更适合你了。”

符梓乐道：“没事儿，是我自己逞强，非要坚持，其实……其实当时感到累了放弃就好了。”

凌景洲从包里拿出一只冰袋，捏爆后贴在了符梓乐的脚踝上：“陆管家，麻烦你拿条毛巾来。”

“啊、哦。”

陆离愣神了一下，马上去拿了条长毛巾来。

凌景洲先是裹住她的脚腕，再将冰袋绑在上面，拉了条凳子过来，把她的脚暂时抬高。

“这一两天都要冰敷，小符，但是注意不要冻伤了，”凌景洲蹲在她面前。

符梓乐道：“实在麻烦你了。”

凌景洲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花钱请了我这位教练，当然要尽职尽责咯。”

“啊对了，”他又道，“这两天就不好洗澡，用湿毛巾擦擦就好了。”

符梓乐道：“行，我知道了，还有什么注意的吗？”

凌景洲眼睛转了一圈：“难受就联系我，保证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

二人相视一笑，符梓乐余光瞥向了陆离。

他真的很不对劲，脸色阴沉，出神地立在原地，好像魂儿被抽走了一样。

她忽然想起健身房里凌景洲说过的话，

但碍于凌景洲还在场，她便按下没问。

又闲聊两句，凌景洲收拾东西离开了，陆离试探似地向她靠近一步：“符小姐，您的脚是怎么受伤的？”

符梓乐道：“练得有点狠了，做那个‘放松操’，本来40秒就够了，我非要看看自己能坚持几秒，结果收脚的时候一下脱力崴倒了……没事啊，有吃的吗今天？”

“啊，有……”陆离忽然反应过来，坐在锅上的“练后餐”，几经波折已经被他忘记了。

他赶紧跑到厨房一看，水烧干了，里面的食材也糊掉了。

但他没有呆住，只是很快开始处理这些废物。

“不好意思，符小姐，刚才的突发事件导致我忘记了锅里的食物，是我的失职，我马上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符梓乐出声制止他。

“陆离，不差这一顿的，坏了就倒掉吧，我不吃了。你处理完了过来一下。”

前面的话陆离便有些紧张了，最后这句更是让他不安起来。

他自然不会拖着，麻利地处理完手下的工作，走到符梓乐身边：“符小姐。”

符梓乐不方便起身，只好指着她对面的小沙发道：“你坐下吧。”

陆离犹豫了一下，作为管家，他是不能坐到不属于他的位置上的。

直到符梓乐再次重复，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整个人很轻，怕压坏了坐垫似的。

符梓乐道：“你最近是不是累了？”

陆离道：“没有，我很乐意为符小姐您服务。”

符梓乐道：“平时你做得很好的工作，这两天总是会出差错，你要是累了可以告诉我，你随时可以休息，我给你放个假，没必要像这样撑着。”

符梓乐并未生气，也没有埋怨，可在陆离听来，就像是在教训他一样。

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他的“教训”。

他垂下头，男人操着精准的措辞，让一个小孩完全按照他的规划长大。

“对不起，”陆离道，“我做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符梓乐的声音赶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没事的，有下一次也没关系。你累了就要休息，你也是人，不是一个要连着转的机器人，我家没那么多规矩，我也希望你在这里工作能开心。”

陆离张了张嘴巴，发不出声响。

符梓乐道：“只不过陆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对凌教练冷脸？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陆离哽住了。

他想说什么，他不喜欢别的男人触碰符梓乐，即便是学生也不行，他不喜欢凌景洲很亲切地叫她“小符”，他想让符梓乐的眼里时刻都有他……

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太僭越了，太无礼了，他只是一个管家。

只是一个管家。

“你现在的工作状态很不对劲，你对凌教练这样，之后如果是我重要的客户呢？你知道我经常会把客户邀请到家里来办公，”符梓乐道。

“我并非不相信你的工作能力，我只是担心，你如何为我的客户负责？生意上一个微表情就有可能改变合作的结果。”

说到这里，符梓乐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不会对陆离有工作上的苛刻要求，即便陆离做得再差劲一点，符梓乐也不会因此辞退他。

但关系到她的事业，比别的任何事都重要。

陆离想承诺，可现在许下的承诺是如此苍白。

他大可以说我知道错了，但口头的承诺从来不是他擅长的。

他的手脚好像也被束缚住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一如曾经犯错的时候，家里的教育便是要他拿出行动来证明真的知道错了。

所以，他人生当中的错误从来不会犯第二次。

话音落下，二人沉默了很久，符梓乐也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跟陆离讲清楚。

“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吧，陆离。”她道，“你先休息一天，家里的事都不大，没什么需要操持的，我只要有吃有喝就能活着了。”

陆离终于开口吐出第一个音：“好……”

他本不想就此离开，但作为有着职业操守的管家，他的本能反应就是起来去打扫健身房。

浴室的水温也调整到合适的温度，符梓乐今天不能洗澡，那便确保水龙头里能打出合适的热水来擦洗身子。

打扫完健身房，便着手准备符梓乐的晚餐。

他一点也不想休息，他愿意做这些事，甚至还想做更多。

他乐在其中。

但他现在唯一不敢去的，就是符梓乐身边。

*

符梓乐靠进沙发椅背，看着陆离忙碌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也心烦意乱地翻着终端上的推送，唰唰唰地从眼前略过，眼睛放在文字上，文字却走不进脑子。

直到再也刷新不出来新的帖子，她才关上了终端。

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符梓乐看向厨房，陆离正在忙着备菜，板正的背影一如往常，白色的碎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着。

脚腕被冰袋冻得发疼，她松开毛巾，轻轻活动了一下，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也许只是轻微的崴伤。

在厨房油烟机和热水壶的嘈杂中，她回屋换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来到门口换鞋。

“陆离。”她提高声音道。

厨房的背影转过来，看到她站起来，立马跑过来，一脸慌张道：“符小姐……”

“晚饭你继续做吧，你自己吃了就好不用管我，我没胃口。”

她穿好鞋。

陆离道：“您的脚……”

符梓乐又道：“我就出去散散心，不用担心我。”

“啊对了，”她手放在门把上，“晚上的理疗也取消了吧，改天再做。”

门咔哒合上，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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