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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簿:无名者归册》

2. 不要相信周晏

她肘尖向后一撞,那人却像早料到,侧身避开。低哑的声音贴着她耳侧:“别动。”

是周晏。

姜照夜眼神冷下来。

他手掌很冷,带着义庄里常年浸出来的药草和纸灰味。若换作旁人,她这一肘已经足够让对方松手;周晏却像早在她肩背发力前便判断出方向,避得干净。这个人会武,而且不是江湖把式,是见过短兵贴身的打法。

屋内两人已经把尸体抬到门边。下一瞬,周晏松开她,整个人从廊柱后掠出去。他动作太快,长衫下摆在夜色里一闪,第一人还未回头,手腕便被卸开。第二人拔刀,刀锋刚出鞘,就被他用门闩压住喉骨。

没有多余招式。

干净,冷,像战场上只求让对方再也站不起来。

姜照夜心里那点疑云又重了一层。义庄掌柜若只是收尸,最多会搬、会抬、会用麻绳打结;可周晏出手时没有半分犹豫,先卸腕,再压喉,最后封住退路。每一下都避开要害,却也每一下都让人再不能反抗。这不是打架,是拿人。

姜照夜站在阴影里,看见他袖口滑上去,腕骨那道刀疤在灯笼白光下一露,又被他迅速遮住。

两个盗尸人一个昏死,一个跪在地上发抖。周晏问:“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不答。

姜照夜走出来:“你问不出。”

周晏看她。

她蹲下,拾起地上一截碎蜡。碎蜡是宫中常用的青檀蜡,寻常人买不起。她又从盗尸人鞋底刮下一点红泥,放在指尖碾开。

“城西官仓外才有这种泥。”她道,“他们不是江湖人,是替官仓办事的脚。”

周晏沉默片刻:“你来得太晚。”

“你来得太早。”姜照夜反问,“周掌柜,你又为何夜守这具尸?”

白灯笼在两人之间晃。

无名尸仍躺在门槛边,胸口草席散开,像被人从坟里重新拖回人间。

盗尸人被绑在柴房里,周晏没有交官。

姜照夜也没有立刻追问。她知道有些话逼得太早,只会逼出谎。比起活人的嘴,死人身上的东西更诚实。

她重新验看无名尸。草席已被扯乱,尸衣前襟开了一道。先前藏军牌的黑绳被割断,只剩一小截陷在皮肉里。姜照夜用竹镊夹出时,绳端带出一点暗红。

不是新血。

是早年浸进去、又在水里泡开的旧血。

绳端缠着一片极薄的布,原本该是护住铜牌边角用的。布色发黑,几乎与绳融在一起。姜照夜把它放进温水,等血污慢慢散开,再铺在灯下。

周晏站在她身后,始终不语。

布上有字。

不完整,只剩两个半残的墨印。第一个像“雪”,第二个像“岭”。

姜照夜呼吸微顿。

雪岭。

这个名字她在父亲旧箱里见过一次。那时她年纪小,只记得父亲合上箱盖的手很快,像怕她被两个字割伤。后来姜家出事,所有与北境有关的文书都被抄走,雪岭二字也像从世上消失了。

她抬头看周晏。

周晏的脸色比方才更白,白得近乎冷。他没有看那块布,只看门外沉沉夜色。

“周掌柜。”姜照夜轻声道,“雪岭军七年前全员叛国伏诛,这是兵部定论。”

他终于开口:“定论未必是真相。”

“你知道真相?”

“知道的人,多半死了。”

“你呢?”

周晏看向她,眼底像压着一场没有烧尽的雪。

“姜大人最好当我也死了。”

风灯忽然爆了一声灯花。柴房里,被绑的盗尸人发出一声闷响。姜照夜转身推门,里面空了。窗纸破开,绳索被割断,地上只留一枚小小的青檀蜡印。

有人在她眼皮底下灭了口。

而那枚蜡印边缘,压着户部仓曹的暗记。

姜照夜把蜡印夹入纸封,封口时手指很稳。她没有问周晏为何不追。能在义庄柴房里灭口的人,必然早就熟悉这里的门窗路径;追出去也只会撞上一条被安排好的空巷。比起一个逃掉的杀手,蜡印本身更诚实。它告诉她,义庄、户部、官仓,已经不是三条线,而是一只手的三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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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夜一夜未睡。

清核司的窗纸被晨光照白时,她案上已经铺满抄录纸。十二个军号,十二个姓名,十二笔抚恤银。她用朱笔一一圈出,圈到最后,手腕酸得发麻,却不肯停。

陈确、梁石、赵聿、韩三郎……名字都很普通,普通到像随便从哪个村口喊一声,都会有人回头。可这些普通名字,被同一日写入阵亡册,又在同一日领了银。

问题不在他们死了。

问题在他们死得太整齐。

军中阵亡从来不会这样齐整。有人死在城墙下,有人死在回援路上,有人失踪数月才被补录,有人连尸骨都找不全。可这十二个人像被同一把刀、同一支笔、同一枚印同时处置过。整齐本该让账目好看,落在死人名册上,却只会显得冷。

同僚端着冷茶过来,看见满案朱圈,吓了一跳:“你这是要把北境旧账翻个底朝天?”

姜照夜把其中三张纸并在一起:“你看领取具结。”

同僚看半晌:“有什么?”

“十二个人籍贯不同,家属不同,具结人的手印却有四枚纹路相近。”

“手印还能看出相近?”

“能。拇指纹路不能一样,按印力道也不会一样。这里四枚手印边缘过圆,像是用死人手指蘸印泥压出来的。”

同僚手里的茶险些洒了。

姜照夜又翻出银库支取条。十二笔银都写着“亲属自领”,却没有任何路引记录。北境到京城千里,战后关卡重重,十二户军属不可能同日抵京,同日领银,同日无声无息离开。

她在纸边写下两个字:代领。

再添两个字:冒领。

门外忽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姜照夜抬头,看见一个瘦小女孩被门房拦在外头。女孩穿旧棉袄,袖口短了一截,怀里死死抱着半片木牌,哭得没有声音,只红着眼看她。

门房道:“她说要找姓姜的女官,问她什么事也不说。只说她奶奶听城南义庄的人讲,大理寺有位姜大人,肯替死人查名字。”

姜照夜走过去。女孩把木牌递到她面前,声音发抖:“他们说我爹早领过银,可我娘到死也没见过一两。”

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

梁石。

正是十二个朱圈里的第二个。

姜照夜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意识到旧簿上的名字终于从纸里走了出来。它不再只是一个编号、一个营号、一笔抚恤银,而是一个孩子嘴里不肯放下的“爹”。她方才还在案上推断代领、冒领、假手印,此刻那些冷冰冰的词全落到了小满冻红的手背上。

女孩叫小满。

她坐在清核司门槛边,两只手攥着那半片木牌,指节冻得发红。姜照夜给她倒了热水,她不敢接,直到姜照夜把杯子放在她脚边,自己退开一步,她才小心捧起来。

“木牌哪里来的?”

“我娘留下的。”小满低声道,“她说爹走时,身上有军牌,家里只剩这半片木牌。她去衙门问抚恤,衙门说梁石已经领过银,还说我娘冒认军属。”

姜照夜问:“家里还有谁?”

小满低下头:“奶奶。她怕官府,不敢来。她说官门口进去容易,出来难。”

她说到这里,嘴唇抖了一下,却硬忍住没哭。

姜照夜问:“家里还有谁?”

小满低下头:“奶奶。她怕官府,不敢来。她说官门口进去容易,出来难。”

姜照夜把木牌接过。牌子粗糙,是军中临时记工用的木筹,一边被火燎过,另一边有绳结压痕。她将义庄残牌上取下的黑绳拓痕与木牌压痕对比,发现绳纹一致。

小满看不懂她在看什么,只怯怯道:“大人,我爹不是逃兵。我娘说他走的时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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