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茵道：“我们这算……在一起了？”

何九黎在她的鼓励下尝试了一口排骨汤，闻言抬头，迷茫道：“不算吗？”

六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到了饭点，李茵让何九黎坐下来陪她一起吃饭。

以往他在她脑海里时，天天都陪着。

但这次不同，李茵伸手就能捏到他的脸颊。他的骨肉紧实，捏起来的手感并不好。至少没有李茵捏自己的脸柔软。

可手指传来的温热的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体验。

就像李茵当时胡乱说的“见光死”。其实是“见光活”。

和畅聊多年的网友初次见面，曾经感受过的品质性格化作现实，虚拟与现实错乱中，发现他正冲着你微笑。

何九黎从不阻止她的行为，任由她动作。

“没有味道。”他给了李茵自己的评价。

“那你怎么补充能量？”

“只能回归主系统处充能，所以出现不了太久。”

李茵不死心道：“靠什么充能？电？阳光？”

何九黎道：“原理比较复杂。现阶段的人类科技无法实现。”

“好吧。”李茵不让他进一步解释，以免到时候听不懂变成蚊香眼转圈圈。

何九黎将排骨汤一饮而尽，李茵问他不是没味道吗，怎么还在喝。

“向你学习——不浪费粮食。”

“我要成为名垂青史的名师了。”

“嗯。”何九黎捧完场，戴上手套剥开虾壳，取出完整无损的虾肉放进她的碗中，温和道：“吃吧，再这样看着我饭就冷了。”

闻言，李茵的脸慢腾腾红了。

将虾肉混着饭胡乱扒完，腮帮子鼓鼓，费劲地咀嚼食物，又忍不住走神。

视线便偏移至何九黎身上。

他还在低着头，认真剥壳。

修长的手指移动，虾尾翘起，嫩红的虾肉便露了出来。

窗外的光影投下，阳光普照大地，也普照病房中的二人，在他们的脸上都洒下柔和的微光。

微尘在空气中跳动，李茵的心也轻轻跳了一下。

看入神中，又听见他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笑意。

“你真的很喜欢这具身体啊。”

李茵再次被抓包，也没有不好意思，张嘴咬下他递过来的虾，含糊不清道：“这不是我们两个都清楚的事实吗？”

“可惜我没有办法长久陪着你。只能以光团的形式存在于你的脑海中。”

虽然他是用平淡的口吻述说，李茵却听出了一点郁闷。

“没关系。”

李茵笑道，戳戳他的脸，“之前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实体的本质是因为我喜欢你。光团和实体有所区别，但区别也不是很大。你让我不要纠结，为什么自己还纠结上了？”

“双标是大部分人类的特性。”

“不需要学这种东西。”

“哦。”

“实体的最大好处是我们可以进行一些亲密举动。刚才也验证过了。光团的好处是你无时无刻都在。我初次和你的实体见面，正是新鲜感最浓厚的时候，而且又有短暂的时间限定，更显得珍贵。人呐，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说不定等我升到五级之后，你可以经常出现了，到最后我还要让你变回光团别在我眼前晃。”

何九黎道：“真的吗？”

李茵一笑：“假的。至少很久很久都不会腻。”

甚至也许一辈子。

这句话她蜷缩手指，偏开视线，没有说出口。

何九黎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何九黎附身上前，于她的额头处落下一个吻。

李茵微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双杏眼睁得圆滚滚，难掩面上的吃惊之情。

“你……”她喃喃道：“你的窍开的也太突如其然了吧。”

之前的吻都是李茵主动，他忽然主动一次，令李茵的心脏砰砰跳。

何九黎已经重新落座，理所当然道：“实践出真知。我需要不断验证，你到底会不会腻。目前看来，你说的是真心话。”

“你很会啊。”李茵摸了摸额头，那里还在发烫。“这个亲吻方式是从书中学来的？”

何九黎点头。“书中又说，拥抱比亲吻更有力度。等你伤好之后，我们再试。”

李茵道：“书真的没白看，还学会给我画感情的饼了。”

何九黎道：“你现在还不能起身。”见李茵把碗放到边上，他问：“吃饱了？”

得到肯定的回复，便任劳任怨收拾一切。李茵的手受伤了，不方便动作，他就做好一切：抽纸为她擦嘴，将移动餐板撤下，倒来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刚才连饭也亲自喂，是李茵嫌他喂的太慢，非要等她嘴里的食物咽下嚼完了才继续第二口。美名其曰细嚼慢咽。

李茵吃东西惯来快，这是从小被迫养成的习惯，长大后也很难改。最开始有慢性胃病，后面在他的督促下规律饮食，才好了不少。

当初李茵戏称过自己没有总裁命得了总裁病。

进食较快这个习惯仍然难改，顶多看着他的脸、他的人，能看的忘记吃东西罢了。

“还有多久？”

李茵重新躺下，她知道倒计时正在逼近，所以有些焦虑。

“四十七分钟五十一秒。”

“也快了。”李茵将为数不多的时间用在刀刃上，速战速决。

在私人护士的帮助下她解决完生理需求，何九黎不明所以，问她为什么不用自己？

李茵扶额，直接表明自己要做什么后，就把他赶了出去。

何九黎在门外守着。

发觉出了光团的好处，随时随地都跟着李茵。

简单洗漱完，换上柔软亲肤的睡衣，李茵重新躺上病床，招手让他走过来。

“我要睡觉了。”

现在才九点半，与她惯常的入睡时间相差甚远。

几乎瞬间何九黎就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便端正在床边坐好，询问：“想听睡前故事吗？”

“嗯。”李茵点点头，这一天大起大落，确实有点困倦。

何九黎从数据库中随机挑出一本，嗓音低沉轻柔，开始给她念。

灯光已暗，只余床头柜的台灯留着。

李茵合上眼，听着何九黎的声音，想着这不比那个麟远好听多了，不懂他之前怎么那么不自信。

鼻尖嗅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中间夹杂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木香。

这是何九黎的味道。

他没有体味，更没有体香。弄点香水的气味是为了更方便模拟人类的习性。李茵问过他为什么要喷这种。

他回答因为霸总都这么喷，把李茵笑得不行，笑的太用力都扯得伤口疼。

想到什么，他询问李茵的建议，她喜不喜欢。李茵道还不错，很有霸总味。

何九黎道：霸总味？

李茵说明，很安心的感觉。

这时，李茵的手也没闲着，扒拉着何九黎的手，一只还不够握，非要两只一起。

何九黎顺从她的心意，将她的手合在了手心。

李茵满意了。

她想保持清醒，无奈抵抗不了吃下的药丸子中自带安眠成分，睡意袭来。

昏昏沉沉的黑暗中，时间到了。

额间传来轻轻的触感，手心的温度仍然保留，却不再感受到那双有力的触碰。

何九黎最后低声道：“睡个好觉吧，李茵。”便像一阵风般消散。

李茵清醒了大半，睁开眼心里空落落。

这六个小时好像一场美梦，再好的梦境也有苏醒的时刻，徒留一室的不舍与留恋。

正因为足够了解自己的本性，所以那时她坚定拒绝009有关见面的提议，就怕自己把持不住，想要奢求太多。

右腿忍耐的疼痛此时也随着糟糕的心情复苏了。李茵抹去面颊的湿润，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于此同时，009于脑中不解道：“怎么哭了？”

心里空落终于被填满一些，李茵指责：“都怪你，告别前搞这么温柔干嘛。又是晚安吻又是祝福的，让我产生分离焦虑了。”

“抱歉。我以为你进入了浅眠，没想到动作还是过大，把你吵醒了。”

“原来你想偷偷做啊。哈，被我抓住了。不对，为什么要偷摸做，光明正大一点好吗，你现在是有合法身份的。”

“我怕吵醒你。果然，你还会哭。”

“让我一个人擦眼泪就算了，还敢说风凉话。”

“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我睡不着了，再讲一个故事吧。”

“好。”

没等009开口，李茵又变脸了，低落地叹口气：“你好听我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的脾气变的太快了。”

“不会。”009道：“我觉得你很可爱，李茵。”

在暖黄色灯光下眼睛湿亮的可爱，气得皱眉脸颊鼓起来的样子可爱，审问自己的内心垂下脑袋丧丧的样子可爱。笑起来可爱，怎么都可爱。

看见她数据线就会微微一动。

李茵轻而易举就被哄好了。她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道：“讲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

老套的开头，熟悉的嗓音。

丢失的睡意卷来。在陷入黑甜的梦境前，李茵嘟囔：“晚安。009。”

009小小声道，怕惊扰她的睡眠，“晚安，李茵。”

……

李茵在苏黎世足足养了两个月的伤。本来是要养足三个月的，但她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实在腻味，况且骨头愈合的也差不多，缠着009回了国。

这一趟国外之行耗费了她大半精力，也让她收获了珍贵的东西。

袁钰骐等人上门探望她时，惊奇道：“诶，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这么神采奕奕？”

“其实没有多重，就是骨折了，外加全身多处挫伤淤青罢了。”李茵轻描淡写。

“这还不严重吗。”袁钰骐竖起大拇指：“钢铁女人，意志顽强。魁梧身躯……”

李茵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得，禁止捧杀我啊。你都不说我在瑞士养了两个月才回来。终于回到祖国母亲怀抱，精神能不好吗？”

袁钰骐端详她的脸蛋半晌，道：“也对。但我就是觉得不一样。”

李茵打开原相机，与自己的脸面对面。“没什么不同啊。”

袁钰骐摇摇手指，“不不，当局者迷。像我这种几个月没见你的人才最有发言权。”

“体现在哪方面。”

袁钰骐思索着合适的形容词，一时半会想不出，扭头问柯圣斐：“动幺动幺。这里是动二，寻求场外援助。”

李茵笑：“我还不知道我家居然是战场。”

袁钰骐道：“最近游戏打多了，见谅见谅。”

柯圣斐道：“白里透红，气色极佳。是苏黎世哪家私人医院？恢复得很好。”

李茵道出医院的名字。

柯圣斐点头，抽出包里随身携带的报表递给她：“上个季度公司的营收比。”

“ok，你办事我放心。”

“这不是重点啊我的柯姐。”见两人已经开始讨论公司正事，袁钰骐强行拉回话题。

李茵道：“等会一起留下来吃饭吧，你们你想吃什么。”

袁钰骐举手：“油炝大虾。”

柯圣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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