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未想明白，一旁的太监拔高音量：“靖王亲临宋府，代天子宣诏，府中上下皆跪听圣谕！”

众人跪成一片，须臾，院中静谧，那道高亢的嗓音格外突兀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启明一生赤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闻其女宋若锦，才貌出众，温婉聪慧。又闻靖王顾旧仰，为皇室贵胄，温润如玉，品性纯良实乃天造地设，佳偶天成，择良辰吉时完婚。】

“臣女接旨，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若锦平静起身，与男人四目相对，同白日那般笑意满盈。而府内其他人，都一脸茫然无措，只是杵在原地，竟忘了起身。

“宋小姐，若受了委屈，但说无妨，本王处理一个小门小户还是十分有把握的。”

顾旧仰将折扇抵住鼻梁，又往右侧踹了一脚，“近来碍眼之物甚多，本王特地过来看看你，顺便帮你清扫。”

“王爷说笑了，还劳烦您特地跑一趟，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府安歇才是。”

“哦……也是，毕竟我们还未成婚，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顾旧仰半闭着眼，食指勾起她的发丝，声音挑逗，“届时相见。”

待人走后，宋若锦微微松了口气，顾旧仰一身酒气，极有可能刚从酒楼回来。

她抬眸，恰巧与蒋如晔对视，正色道：“夜色已深，我宋家就不待客了。”

意思清晰明了，可蒋如晔却冲上来抓住她的衣袖。

“宋若锦，你何时认识的靖王？你知不知道，他可是个断袖！你就算气我也用不着这么糟蹋自己！你在我身边我也能护你周全……”

宋若锦轻嗤一声，“别自作多情，凭你也配！”

“咳呃……”

郑氏扶着蒋如晔，想到圣旨的内容，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下，面对两人的是女子高高在上的样子。

“过了今日，但凡让我再听到你们这般污言秽语，别怪我不念及旧情。”

宋若锦眼神坚决地回了屋，不愿再参与到那场令人心烦的纠纷。

*

油灯昏黄，火苗摇曳不定，桌椅处落下一个人影，发带散落，长发及腰。屋内笼着一层朦胧，又透着诡异的喜庆。

宋若锦坐了下来，提笔，时而沉思时而跳跃地书写。涂涂改改，擦擦画画，最后只留下这么一段话：

“家中一切安好，兄长莫要担心，待兄长平安归来，记得给铭儿带些奇珍异宝，解解苦闷，回来时多花些时日陪陪大嫂和阿娘，亦愿兄长珍重。”

她将纸条折起，用信鸽送了出去。

晚风吹过，窗子咯吱作响，茭白翕动的月光洒下，披上了一层薄纱，缥缈窒息。

倦意渐渐袭了上来，可宋若锦还是一动不动，惟有偶尔随风而落的圆珠，浅浅闪烁在手里的纸页上。

—

宋若锦看着面前一箱又一箱的聘礼，还有那如流水的锦盒，心中疑惑愈发加重。

九月初五完婚，这日距她退婚也才三天，可若是再等半月便是立冬，也有更多的时间准备。可今日大批宝物送来，目不暇接，难不成这些都是早早准备的？

“宋小姐，这么多的珍品，都不足让你惊叹吗？”

失神之际，苔绿色身影凑了过来。男子身体前倾，二人鼻息相连，宋若锦的目光全被那试探的坏笑吸引，倒真有些“翠色欲滴”。

“宋小姐，你又发呆了。”

清亮磁性的嗓音倾洒下来，还有头顶的轻轻一敲。

宋若锦回过神，看清了男人的样貌，“参加王爷，民女失礼了。”

“是啊，一点礼节都没有……”

顾旧仰说着拿起一件象牙雕，透过光，精细难得，“那这个就给我当赔礼吧。”

宋若锦站在原地，有些不解，这些不都是聘礼吗？

正想着，顾旧仰那埋怨的囔囔声就传了过来，“母后也太豪气了，平日这些可都舍不得给我。”

面前的男人还在环视挑选中，不停顶着阳光，“哇！这么大的夜明珠！这个也给我。还有这个！金器！”

宋若锦嘴角下垂，她缓缓合上双眼，似乎这样就能眼不见为净。

“岳母大人。”

顾旧仰走路带风，“我顾旧仰，带聘礼来了，一点小小心意。”他说着，月白色宣扇不停摆弄，旁边仆从的眼神示意也无用，后面一大段祝福的话，他从出门的瞬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怪那皇兄，他前日晚上才提出成婚就马不停蹄地搞定送聘的流程，一刻都等不得，还生怕这宋若锦后悔。开什么玩笑，本王气宇轩昂，貌比潘安，还从未婚配，宋若锦才是那个该害怕的！

顾旧仰内心起伏，可面上还是维持着正经的模样在杨氏面前问好，“此乃南都特供的人参膏，还有恢灵羹，皆能强身健体。”

杨氏怔了一瞬，情绪复杂，“嗯……”

面前的男人长得的确俊秀非凡，长身鹤立，可却没有分毫气场，身子伸不直般。看着倒像是遇到麻烦会拔腿而跑之人。她的心底，更为担忧了。

九月初五，宋若锦出嫁之日这天很快来了。

“这……宋府又有喜了？”

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京城不过四日就再现当初那般“红装素裹”，甚至更为壮大。

“听说新郎是靖王，那位有龙阳之好的王爷！”

“当真？这二人竟相识？”

“当真！初二那日晚上的圣旨，初三时聘礼便送了过来。”

“那这宋小姐藏得也太深了，怕不是早已与那王爷私通，不然怎可能这么巧？”

府外是嘈杂的议论声，大多为揣测和唾骂，不过宋若锦充耳不闻，这些她早就料到了，都是些嘴皮子功夫，也不敢舞到她跟前。

“小锦，到了王府要乖巧懂事些，王府规矩比家中繁杂，但若受到欺负也不需忍着，你的身份就是你的底气。”

临走时，杨氏拉着宋若锦的手叮嘱，她脸上挤着笑容，眼里满是眷恋。

宋若锦抚上母亲的手背，“娘，我会好好的，不论在哪。”

“好……好……”

无尽的不舍和思恋幻化成短短二字，杨氏站在原地，目送着女儿的出嫁。

宋若锦上了花轿，她安分地坐在这个四方的空间里，像是昭示着她接下来的命运：拘束、羁绊、不再自由。

这便是世间对女子的刻板成见，世人总说女子生来便要困于后宅、侍奉夫家，不许涉足书院科举，不许驰骋朝堂疆场，一辈子都要被闺阁规矩束缚。

可宋若锦偏不会成为那种人。

能力者为上不论男女，这是宋家的家风家训，流传百年，更是宋家得以立足的根基。

“吉时已到！”

宋若锦从花轿下来，团扇拿起，映入眼帘的是顾旧仰一身婚服，被身后几个人推上前，随后伸出了一只手。

宋若锦将手搭上去，男人比她高了半个头，她看不太清男人的表情，但不管怎样，顾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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