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马车上时，纪秋楹已经吃饱喝足，就连晕车想吐的症状都缓解了不少。

也许是吃饱喝足后心情开始放晴，她突然就起了逗弄言长厘的心思。

于是她瞥了一眼后脚跟上来的言长厘，冷不丁开口道：“你是不是虫合 虫莫精？”

言长厘闻言并未立即答话，他先将散落在肩侧的乌发顺到身后，又捋了捋袖口，才抬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紧不慢开口道：“何出此言？”

因为都是戳一下动一下的性子。

纪秋楹想，不过她却开口道：

“或许是长得像吧。”

平心而论，言长厘的样貌很合纪秋楹的眼缘，眉眼昳丽疏离得刚刚好，不会叫人觉得过分拒人于千里之外。

再加上那双眼睛，定定看着人时，总让她有一种被吸引的熟识的感觉。

她竟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荒诞之感。

不过她很不满意言长厘刚刚这一连串的动作，所以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很是自然地口出恶言，这让她的身心舒畅了不少。

况且她本来就在不想让他好受这件事上乐此不疲。

想到这里，纪秋楹满意地合上眼睛，又开始假寐。

这一招很有效果。

言长厘本来还在摸袖口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觉得他……样貌丑陋亦或情态造作？

他看了一眼对面闭着眼睛的少女，见她似是没有睁眼的打算，到底是没忍住，不知从何处偷偷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镜。

那铜镜原原本本映照出青年俊秀清冷的面庞，肤白胜雪，唇若涂脂，藏星在目。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应是不会太差吧？还是说她今生不喜欢这种玉面书生的类型？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状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对面正在假寐的人。

不想纪秋楹此时正瞪大眼睛双手抱臂看着他，面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完全不加掩饰的促狭与戏谑。

言长厘顿觉赧然，握着镜子的修长手指僵了一瞬。

但他还是坚持看了两眼镜中，然后才故作慢条斯理地将铜镜收了起来。

“君子当正衣冠。”他没忍住开口解释道，语气平淡。

这次倒是不虫合 虫莫了，没戳也动。

纪秋楹忽然觉得耍弄他颇为意思，却没搭茬，她缓缓放下手臂，掀开马车帘子望向外面。

冬日的午后总透着一股寂冷，纵使日头高挂，也激不起人太多情绪，更别说他们如今在一片密林之中穿行，阳光被挡了一大半，暖气不足，寒气却十分逼人。

或许是怕太过颠簸，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纪秋楹顶着寒气欣赏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便觉得无聊起来。

“你这儿有话本子之类的东西吗？”她放下帘子，回过身问言长厘。

“有。”

他正准备伸手去拿，却突然顿住，开口道：“车内看话本子对眼睛不好。”

纪秋楹说：“我没说我自己要看，我是想让你帮我念。”

言长厘抬起头看向她，流转的眸正对着她，开口道：“对我眼睛也不好。”

“……？”

割喉都没把你杀了，看个书难道还会把眼睛看坏吗？

不过纪秋楹明显很乐于见到伤害言长厘的事情，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话，现在居然真的想要他马上实现。

“没关系，只要伤的不是我的眼睛便好。”她挤出一个真诚的表情，直视对面的人。

言长厘移开眼，回避了她投来的“真诚的”视线，并未开口。

不可以。

他想。

这眼睛……

但他怕她再坚持的话自己会同意，于是学着刚才纪秋楹的样子，抱臂闭上了眼睛，假装闭目凝神。

纪秋楹觉得言长厘一定是她的克星，不然为什么遇见他以来一件好事都没发生过。打不过就不说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凡人，自是打不过一个妖怪。

但如今竟然连话也不回答她了，光明正大在她眼皮子底下回避。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觉得还是应该再找个机会给他一刀。

面对面闭眼装睡的活动持续了一整个下午，傍晚时，言长厘突然睁开了眼。

这片林子不太对劲。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很恶心。

那股味道一炷香前还极淡，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但现在这股味道正在迅速逼近。

有故人来会。

还没等到言长厘掀开帘子，就听见马车周围的侍从忽的大声叫了起来。

“来者何人？”

然而那六人还来不及使出一招一式进行防卫，就已经被送去见了阎王。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开来。

天色也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云层太厚，今夜注定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大老远就闻到一股狐狸的骚臭味，果然是你。”

听见声音，言长厘正欲掀帘的手不禁一顿，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另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掀开了帘子。

是纪秋楹。

纪秋楹掀开帘子后，目光落在正站在马车外的人，静静打量着他。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竹节纹直裾长衫，手中摇着扇子的男人看向她和言长厘，脸上的神情颇有一番小人得志的意味。

纪秋楹转头问言长厘：“你认识？”

说罢又打量了他片刻：“你是狐狸精？”

言长厘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踏出马车，挡在她身前，开口道：“云寂，你竟然没死。”

云寂听了言长厘的话，面上有一瞬间的狰狞，但很快又冷笑起来：“我没你那个好福气，还能去地府里走一遭。”

纪秋楹听了这话，没忍住看了一眼言长厘。

地府里走一遭是什么意思，言长厘莫非还死过一次？

这么多条命吗？

这边，云寂注意到了纪秋楹的动作，他看了她一眼，那张狂放的脸有一瞬不明的愣怔，随即又很快转头对着言长厘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言长厘，你可真是个废物，当初……”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猝不及防被言长厘一掌击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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