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的影卫向我自荐枕席》
封歧在勤政殿东侧的书房见到了他的皇帝侄儿。
时值未时三刻有余,暖光斜透窗棂,落于砖墁之上。封麟一袭明黄锦袍,头戴玉冠,喜怒不辨,威仪端坐于御案之后,恰在日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褪去讨好撒娇的面目,封歧才发现,眼前之人竟是如此陌生。
“微臣拜见皇帝陛下。”
封歧于书案前五步处行跪拜大礼。
“平身,赐座。”封麟未有为难,只淡声吩咐。
于公公搬来圈椅,封歧谢恩落座。封麟眼帘半垂,目光落于他身上,问道:“闻说楚王日前又逢凶化吉,不知玉体可有大碍?”
封歧拱手道:“有劳陛下垂问,微臣惶恐。些须皮肉之伤,业已痊愈。”
封麟道:“锦衣卫这几日一直在督办此案罢,凶手可曾查出?”
封歧道:“线索尚微,未有头绪。”
封麟点点头:“楚王乃社稷擎天之柱,贼人胆大包天,竟敢屡下毒手。待水落石出,凶犯归案之日,朕定不轻饶。”
封歧又是一番惶恐谢恩。封麟抬眼扫过殿中诸人:“都退下,朕有几句家常话要同皇叔说。”
宫女、内侍并翰林顾问鱼贯而退,殿门阖拢,再无旁人。一时无人开口,满室寂然。封麟看了座下之人良久,起身踱至窗边,背对室内,道:“我从未想过,我们会走到今日这步。”
封歧垂眸不语。封麟之话真真假假,他早已看不透了。
封麟道:“这回的刺客……”说到一半止住,声音艰涩,仿佛不知要如何继续。
封歧道:“臣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封麟抬手按住窗沿,日色下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有一丝迷惘。“皇叔……”他喃喃欲言,然而下一瞬便恢复了清明,那些话尽数咽回腹中。他转过身来,望向封歧:“皇叔那日所说的话,可还作数?”
封歧问:“陛下所指为何?”
“那天在楚王府,你考校我《韩非子》后说的话。”
封歧了然。他说的是那日自己许诺,只要他安分守己,便不会伤他。“只要陛下好好做着分内之事,臣便永远是臣。”
封麟笑了笑:“何为分内之事?”眼见封歧又缄默不语,只用那双幽深的黑眸望来,他敛了笑意,点了点头,“好,朕知道了。皇叔是一言九鼎的君子,还望永不食言。”
封歧起身行礼:“若是陛下无他事指教,请许微臣告退。”
封麟面无表情,封歧自顾自走至门边,听他在身后压抑地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决绝的人,十几年的情分说断就断。我甚至有时候会想,你到底爱没爱过我。”
封歧心里升起荒唐和可笑,封麟他好像真心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可分明是他先举起了刀。
这话该是我奉还给你,封歧想。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
立后一事,礼部与钦天监择出数个吉日呈至楚王府。楚王以长辈身份圈定,乃次年三月初八。
又过数日,中秋佳节,各衙门休沐半日。宫中赐宴,君臣尽欢,至戌时方散。
中秋之后,金桂飘香,一天冷过一天。封歧之前虽伤得不深,但也一直养到今日才彻底痊愈。这日他着了轻裘往南营巡阅,傍晚方回,行至王府角门外,远远便见巷口堵得水泄不通,巷子里杵着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衙役,后头又跟着数名鸣炮奏乐之人,个个喜气盈腮。徐青与韦良辅正立于门前,拱手与他们寒暄。
封歧自正门入内,绕至角门后。不多久,徐韦二人含笑进来,向他行礼问安。
封歧笑道:“外头是报喜的报子?”
韦良辅:“什么都瞒不住殿下,幼安这回乡试中了解元,实乃百里之才,不可多得,殿下可要好好珍惜。”
徐青不卑不亢地道:“天下才子甚多,学生不过这回运气好了点。”
封歧原只当他中举,不意竟是头名,颇为惊喜,说道:“顺天府英才荟萃,试子如云,能夺解元,谈何容易。恰好府中新到了一批肥膏公蟹,今晚便设个蟹宴,不邀外客,就请府中几位先生聚上一聚,赏菊佐酒,顺道为幼安庆贺一番。”
当晚,楚王府后园设下水榭宴席,长史司众文官书吏俱来作陪。池畔水榭,菊黄蟹肥,诸文士列坐其次,谈古论今,清言雅趣,尽显风流。身在自家府邸,楚王略略放开了些,不拘主仆尊卑,谈笑酣畅。夜深宴散之时,众人皆已酩酊。饶是如此,楚王也未失风度,亲自将徐青送回住处,而后独自返程。
月华如水,清辉铺地。他脚步虚浮,忽地一绊,踉跄数步,身侧骤然落下一道黑影,一把将他搀住。
“是你。今夜一直都在么?”封歧微带醺意地笑看来人,轻拍他手臂,示意无事,可以松手。
十七“嗯”了一声。封歧继续朝前方走,说道:“怎么偷偷躲着,不出来一同喝酒?”
十七不知该怎么回。殿下当真醉了,说出这样不着边际的话。
无人相邀,谈何露面。且他不会写诗作赋,对他们的高谈阔论一窍不通,若是勉强坐下,也是异类,令人扫兴。
水榭边有座假山,他一直在上面,抱剑半坐,独自一人,警惕着风吹草动,偶尔看一看脚下灯火通明处。
今夜的主角不是楚王殿下,他看出来了,是那位年轻的儒生……那个人,殿下待他有点不同。
徐青面皮薄,几杯薄酒下肚,面颊便染上了艳丽的胭脂色,恰如琼雪染朱,谪尘脱俗,惹得楚王频频侧目。说至兴浓处,又有人举杯来敬,楚王忽然出声,抬起手腕,笑言两句,泰然自若地将酒挡去。后来敬到徐青跟前的酒,大半入了楚王殿下的肚子。
十七望着,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从无妄想,也便谈不上失落。只是有某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脚下的石头,日日夜夜守着灯火,看他人热闹。
石也无言,灯也自明,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归途。
“本王跟你说话,为何不睬,嗯?”封歧又问。
他是当真醉了,否则断不会用这般轻浮含笑的语调,尤其最末那拖长的一声,听得人心头发酥。
十七跟在后头,足因浊浊,神思有些不属,“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嗯,有一点,”封歧思考了一下,轻笑一声,“心里一直难受,今日才好一些。”
主院中,绪总管笼着袖子,早已等候多时。他是个人精,哪里看不透自家王爷那点心思,这才由着楚王独自送徐青回屋。此刻见楚王独自归来,便知不曾有下文,忙上前将人搀进屋去,又吩咐侍女去端醒酒汤并热水等物。侍女们往来匆匆,井然有序,十七如潮水中的一块礁石,默立片刻,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王府里没有第二个影卫和他换班,封歧曾在得知他昼夜守卫,只在白日抽空小憩后,命令他夜里必须睡足两个时辰。然而今夜,他也说不清为何,就是不愿回房。他爬上院中那株高树,抱膝而坐,为楚王守夜。
这般小小地违抗一回命令,竟让心底泛起绵密细微的疼痛,说不出的酣畅。
秋叶簌簌,短短数日,枝头一片凋零。
九月下旬,高丽国王薨逝,储君遣使渡海而来,请求大夏天子册封新王。京中成年亲王皆已就藩,接待来使的差事便落在了楚王一人肩上。宴席礼仪等细碎琐务自有鸿胪寺与礼部奔走,然楚王仅审阅各色礼单文册,也忙得足不点地。王府不便送往迎来诸位官员,他便暂且在礼部借了一间官署,每日昼出夜归,如陀螺般连轴飞转。
九月廿七,高丽使团抵京,封歧率领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于城北广辉门相迎,一路殷殷垂询,谈笑风生,令外使如沐春风。末了于馆舍外依依作别,定下次日接风夜宴。
十月朔日,为款待使团,依着既定的章程,天子亲自主持,于顺天府丰年县放鹿山举秋狝之典。
皇家秋狝,古来有之,前朝马上得天下,对此尤为热衷。及至本朝,崇文抑武,起初也办过几回,奈何几任天子兴致缺缺,便渐渐废弛了,放鹿山作为皇家猎场也已荒废了五十载。
半月前,封歧调拨京营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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