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的光芒有些刺眼，陶梓佳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她怔愣在原地，脑袋像一台老旧卡壳的电脑，卡了两分钟才刷新出意识。当触摸到那幅画上的碎片时，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熟悉的感觉，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叫嚣着：是它，就是它！

这枚碎片是在鱼玥汐的一幅画上出现的。从隔离病房出来后，又过了两天，她父母来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接她出院了。

这两天来，鱼玥汐安安静静地待在病房里，有时看看书，有时和陶梓佳聊聊天。

临走那天，鱼玥汐把要收拾的东西铺了满床，打算一样样收起来。

她看见陶梓佳盯着其中的一幅画愣神。那幅画上画满了红色的海浪，是她上一节绘画课时画的。

鱼玥汐匆匆把它折起来：“这个画得不好……”

陶梓佳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可以送给我吗？”

说着，陶梓佳递给她一幅画：“这个送给你。”

是一幅风景画，画面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榕树，背后是绚烂的晚霞。

鱼玥汐：“好吧，一手交画，一手交画。”

交完画，鱼玥汐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陶梓佳：“再见啦。”

这次她的拥抱不再像抓住浮木那样用力，是轻轻的，像一阵风拂过树叶。

鱼玥汐走后，陶梓佳捧着画思考。出现这种碎片，是不是意味着，她离摆脱后遗症，告别精神病院更近了一步？

病友王阿姨走过来，坐在陶梓佳旁边，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陶梓佳顿了顿，扭头看她。

王阿姨手里拿着一个彩色卡纸做的魔法杖，那是她手工课的作品，看上去很像儿童剧里魔仙们施法用的道具。

陶梓佳忽然想起穿书时想去拜访的高人好像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

难不成……

陶梓佳：“你是不是也看到什么了？”

王阿姨表情神秘：“当然，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陶梓佳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你知道我怎么才能恢复正常吗？”

许是看陶梓佳面色焦灼，王阿姨轻轻挥动着小巧的魔法杖，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这个世界已经被黑魔法入侵了。很多人被黑魔法蛊惑、侵蚀，变成了黑魔仙，从而让黑暗降临到更多人身上。但你身上没有那种被侵蚀过的气息，不用怕，孩子。”

陶梓佳激动的心忽然不动了，她顿了顿：“……敢问您的身份？”

“守护魔仙国王的骑士长。”

陶梓佳沉默片刻：“王阿姨……很遗憾，咱们可能不在同一个世界观里。”

*

原泽在接待台帮鱼玥汐办理出院手续。

徐医生给鱼玥汐的父母提建议，即使现在可以出院，也要多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刺激她的情绪。

鱼玥汐的父母表示，他们很疼爱孩子，一直都对她很好，对她的未来很上心。可是孩子开学就大三了，正处于人生的关键期，此时如果不吃得苦中苦，以后就完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关键时期绝不能松懈，可不能一手好牌到最后打得稀烂。

徐医生说：“可是要先关注她的情绪健康，孩子是人，不是牌。先好好活着，再谈其他的。”

鱼玥汐母亲：“我知道，可是她快大三了，不管是找工作还是考公考研，都是关键期。她努力了这么久，她一出生我就放弃了工作专门带她，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我们全家付出了这么……”

徐医生深呼吸了一下，语气重了些：“鱼玥汐家长，请你们认真对待这件事。有时候孩子的精神疾病跟家长也有很大关系，如果方便的话，建议两位也可以去挂个门诊号看看。”

鱼玥汐父亲暴怒起来：“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我也有精神病吗？你是真医生吗，你会给人看病吗？孩子都快大三了，就快毕业了，这种节骨眼上……”

眼看着他朝徐医生步步紧逼，甚至还想伸手揪医生的衣领，闻珊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拦下。

鱼玥汐父亲更生气了，他的声调拔高，对这里的一切指指点点：“你们就是看谁都有病，然后都让人住院，开药治疗，这样才能赚钱对吧？其实你们根本不会治病，都是骗人的，哪里来的庸医！”

旁边的护士和护工也反应过来，神色紧张地靠近，以防事态升级。

只有鱼玥汐和原泽在一旁的接待台看着。

鱼玥汐看向原泽：“你笑什么？嘲笑我？”

“我没笑。”原泽举起双手，“别冤枉我。”

鱼玥汐没说话，只是用怀疑的眼神盯他。

“好吧，可能是我没忍住。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熟悉，跟我家似的。”

鱼玥汐：“那你从小就没朋友吧？”

原泽：“你攻击性挺强的，确定能出院吗？”

鱼玥汐撇嘴，拎起背包：“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后退几步回来：“你跟陶梓佳什么关系？她这两天都在画你。”

“没什么关系。”

“啊？”鱼玥汐疑惑道，“但我问她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她说什么？”

“保密。”

“？”

鱼玥汐回过味来：“哦我懂了，我听说了你的职业。放心放心，我替你们保密。”

原泽：“不是，你理解错了……她没跟你说过她的那个世界观吧？这个保密不是那个保密。”

鱼玥汐比了个OK，挥挥手，而后转身深呼吸了几下，走向徐医生和闻珊那里，道了谢，硬拉着父母离开了。

*

下午三点有唱歌课，课前，原泽核对人数时发现陶梓佳没来，便去病房找她。

陶梓佳正全神贯注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很多句子和箭头，像是在做一个缜密的作战计划。

“不去上课吗？”原泽问。

陶梓佳被吓了一跳，慌忙把本子哗啦啦地翻上：“去，这就去。”

然而，这个薄薄的本子她已经用了一小半，有几页她画得比较细致，压着纸张的时间很久，将纸张与书脊的连接处压出了很深的折痕，以至于合上后本子又自己打开到了常被翻开的那页。

原泽与自己的画像对视。

沉默了几秒后，原泽没话找话：“画的是我吗？”

陶梓佳挺胸抬头：“当然。”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尴尬，只有对自己技术的自信。

于是尴尬的人变成了原泽。他想起陶梓佳是他的粉丝，偶像包袱一瞬间又拾起来了，亲切地问：“要我签名吗？”

陶梓佳立刻点头，把本子翻开，捧到他面前。

原泽低头签字，陶梓佳忽然说：“我喜欢你。”

原泽笔尖一顿，差点连字都不会写了。

“……谢谢。”

“不客气，因为你很好。”陶梓佳说，“我也挺好的，你要和我处对象吗？”

原泽屏住呼吸，艰难地签完字，脑海里不同念头疯狂打架。

顺着她说话，纯属骗人。不顺着她说话，又怕惹到她，毕竟是个精神病人。原泽没想到好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先岔开话题：“快去上课吧，时间快到了。”

原泽带着陶梓佳去活动室的一路上，如芒刺背。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陶梓佳在盯着他看。他精神和肌肉紧绷着，预备着后面的人再有什么奇怪的言行，好在一直到进了教室都无事发生。

原泽坐在教室后排，悄悄舒了一口气。

陶梓佳坐在前排，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她总是想看原泽，给他画一张又一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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