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庙书》
次日天色微蒙,晚桐与阿檀便去祭拜开花奶奶,二人哭了许久。铁柱在一旁替她们掘出那只陶罐,罐中封着一卷册子。打开时纸页受了潮气,墨色沉浸纸纹,像是多年前便写上去的。
“永和二十四年,云州府拨澜江赈灾粮贰仟石,经云州刺史孙秉昌之手,实发澜江捌佰石,余壹仟贰佰石不知所踪。”
“永和二十四年?”阿檀扳着指头算了半晌,“七年前……是我们去的那回?”
“嗯。”那年开花奶奶带着她与阿檀往澜江探望外婆,去的路上便听说澜江遭了大水,回来时又亲眼瞧见那些淹了的田地、倒塌的屋舍、破败的粮仓,听说那些本该发到灾民手中的粮食,不见了。
她接着往后翻。
孙秉昌,不知所踪。
章怀义,不知所踪。
赵桓,不知所踪。
……
一个个人名后面,都缀着同样的字样,“不知所踪”。
澜江的水患再大也漫不到云州府去,堂堂刺史,怎的也会不知所踪?
“阿檀,你去收拾东西,我在村口等你。”
“铁柱,替我跟耿伯说一声,我们回岚城了。”
“好。”两人齐声应下。
晚桐独自走到村口,白若予一袭素衣立在老槐树下,见她来了,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阿予,我来取……”
“嗯。”
“多谢你。”
阿予转身便不见了踪影,仿佛他立在此处,就只是为了等晚桐来取寄存的东西。
晚桐从树根下取出那只木盒,将两卷册子一并放入其中。树上槐花正盛,三两瓣飘进盒里。她仰头望着那满树繁花,槐花依旧,可开花奶奶却再也不会来了。她想带一朵回去,便跳起来去够,指尖堪堪触到最底下那一朵。
铁柱比阿檀走得快,此刻却愣愣地站在路中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晚桐出神。阿檀抱着包袱从后面跑来,险些撞在他身上。
“哎呀,铁柱哥你杵在路中间做什么!”
铁柱眼前晃过一个画面。那年也是槐花开得正盛的时节,他正坐在老槐树下吃面,晚桐在一旁踮着脚尖够槐花,蹦来蹦去也够不着。她冲他喊道:“铁柱哥你过来!”他端着碗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将他的碗抢下来搁在地上,说:“你蹲下。”他一愣神,她已经往他肩上爬了,一边爬一边说:“你站稳了啊,摔了我你得赔。”晚桐膝盖硌着他的肩膀,手还揪着他的头发,疼得他倒吸一口气,却仍是忍着没动。晚桐够着槐花时笑得眉眼弯弯,先将一朵塞进自己嘴里,又揪了一朵丢进他碗中,道:“你也尝尝,甜的。”
如今他嘴里还会莫名其妙泛起一丝甜意,不是槐花的甜,是那个午后的甜。
晚桐走到他跟前,“铁柱,我们回去了。”
“嗯。”他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低下头瞧着马车底板,道:“路上当心车底板,有块板子松了,颠起来会翘。”
“好!但是面坨了要换一碗,记着了没!”
铁柱点点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随即傻傻地笑起来。
晚桐坐进马车,掀开帘子一角回头望去,铁柱还站在槐树下挥着手傻笑,白若予立在一旁,微微颔首,素衣的一角被风轻轻撩起。
“小姐,你眼睛红了。”
“风大。”晚桐狠狠揉了一把眼睛,扯下帘子,缩回座垫上。
车行至中州城,恰是正午时分。阿檀一把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往前张望。
“可算到了!再不到我腿都坐麻了。”
阿檀吸了吸鼻子,“闻着了没?我就说正好赶上饭时呢。”
二人在城南寻了一家食肆,掌柜正埋头打算盘,晚桐趴在柜台上,歪着头从算盘底下往上瞅他的脸。
“掌柜的,有空桌么?”
这个角度说话,口水险些滴到算盘上,掌柜的手一抖,算盘珠拨错了一颗,抬头瞪了她一眼。
她嘻嘻一笑,“我要坐靠窗的位置。”
掌柜吩咐店小二领她到靠窗的位子坐下,小二一边记菜名一边搭话:“姑娘,外地来的?”
“路过。”
“路过便好,夜里莫要出去逛,近来街上不太平。”
吃过饭,阿檀偏要去吃西街的肉包子,说是好些日子没尝着了,想得紧。晚桐陪她一道去买,路过北街时,满街飘着药材的气味,街两侧的铺子十有五六挂着某某堂的招牌,门口晒着党参、黄芪,药碾子咕噜咕噜响成一片。
二人瞧见前头围了一大圈人,一个穿灰布长衫的游方郎中站在当中,举着一只青瓷小瓶,正唾沫横飞。
“祖传秘方,包治百病!风寒暑湿、腰酸腿疼、小儿惊风、妇人血崩,一剂下去药到病除!一瓶只要三钱银子!”
晚桐三口两口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拉着阿檀往人堆里挤。阿檀一手护着怀里的包子,一手被她拽着,“小姐你慢些。”她们一路挤到前头,只见摊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瓶罐,旁边竖着一面旗子,上头写着“济世活人”。有个老妇人正颤颤巍巍地从荷包里往外数铜钱,一枚一枚地数;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妇人拿着钱袋,一边哄孩子一边往前挤。
晚桐嚼着包子,听那郎中说完,俯在阿檀耳边低声交待了几句。
“小姐!你说这丸子上头亮晶晶的,是裹了蜜么?”
“你闻闻,可有黄柏?”
阿檀凑上去夸张地深吸一口气,“有的!好苦,还有股子焦糊味!跟咱们上回熬焦了的药渣一个味儿!”
“治风寒靠的是发汗,黄柏是泻火的,他把发汗的药与泻火的药搁在一处,这药丸可救不了命。”
人群嗡地炸了锅,“退钱!拿回去害别人去!”“我说怎的越吃越拉稀!”一个嗓门比一个嗓门大。抱孩子的妇人往后退,脸上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那郎中脸上还挂着笑,却是迅速将瓶瓶罐罐往褡裢里一塞,旗子也扔下不要了,挤出人群时在晚桐面前停了片刻,压低声音说了句:“姑娘眼睛亮,往后走夜路当心绊脚。”
人群推搡之间,他扬起的衣摆底下露出半个图案,像半个日头,也像半个月亮。
阿檀扯住她的袖子:“小姐,他说什么了?”
晚桐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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