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庙书》
王铁柱开始练武之后,晚桐平时便不大碰得见他了,从开花奶奶开始教她正经学药到现在也有两三年了。
初学时仅仅是认个样子,晓得叫什么名字、治什么病便罢了,现在要求便不同了,开花奶奶从山上采回一株草药,并不急着告诉她名字,都会先让她自己瞧,瞧叶子的形状,瞧茎上的绒毛,瞧根须的颜色,瞧完了再凑近去闻,闻完了再掐一小点放在舌尖上尝。有一回她尝了一味极苦的,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喝了一大口水呸呸呸地全吐了,阿檀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说小姐好像李叔家大黄,就差吐舌头了。小晚桐不乐意,追着她满院子跑,硬是要她也尝一口,阿檀跑得飞快,边跑边喊“我又不学医,我尝它做什么”,两个人绕着老槐树追了好几圈,末了被开花奶奶一手一个拎了回来。
尝过苦的,再尝甜的便格外珍惜了,有回开花奶奶给她一根甘草,她含在嘴里半天也舍不得嚼,阿檀瞧着眼馋,也讨了一截,两个人蹲在院子里,一人叼着一根甘草,看蚂蚁搬家,结果下雨了没来得及跑,淋了个透心凉,夜里便发热了,可把奶奶忙坏了。
也是这一年,奶奶开始教她认天上的星星。
茫崖村四面都是山,日头一落,天色便沉得极快,黑透了星星便慢慢亮起来,有几颗顶顶亮的就像谁在深色布面上戳了几个透光的洞,其他稍暗些的,便密密匝匝铺满了整个天幕。
开花奶奶搬了两张小杌子放在老槐树下,自己坐一张,小晚桐和阿檀一起挤,阿檀最怕黑,非要挨着晚桐挤在一起。
“那颗最亮的叫紫微星,也叫帝星,它终年不动,旁的星星都围着它转。”开花奶奶伸手指着北边的天空,小晚桐顺着奶奶的手指望过去,她瞧见紫微星亮得很,周围的星星都黯然失色。
“奶奶,天上所有的星星都有名字么?”
“有些有,有些没有,但是它们都代表了活在我们心中的亲人。”
“奶奶,那你就是那颗,爹爹是这颗,娘亲是爹爹旁边那颗,你们中间那颗就是晚桐啦,不对还有那个小的,是阿檀!”
奶奶笑着说好好好,我们都围着小晚桐,我们小妞妞最乖巧,然后指着其他的星星,一颗一颗告诉她:这是北斗,斗柄指东,天下皆春;那是参宿,冬日里最亮;还有织女,还有牛郎,它们中间隔着的,就是天河。
天上的星有它们自己的路,你摸透了一颗星的路,便晓得它何时升何时落。就像地里长得草药,也有自己的特性,你摸透了一味药的性,便晓得它入哪条经、治哪种病。妞妞啊,天底下万事万物,这道理都是通的。
“我记着了,奶奶。”晚桐认真地说,转眼看阿檀却是已经睡着了。奶奶回屋里取毯子,出来的时候还捧着一个圆盘样的物件来,放在她手上,然后给阿檀披上毯子。晚桐细细瞧着,那是个比她手略大一些圆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和字,中间有一根细细的指针,应该是用了很久了,圆盘的边被磨得光滑温润。她把圆盘翻过来,瞧见这面刻着一行小字,她认不清,凹凹凸凸的,这一动,阿檀醒了,看到这个新奇玩意儿,便问是什么,也要摸摸。
“这是星盘。”开花奶奶说,“从前我爹便用它教我观星,他走了以后,这东西我一直收在柜子里。”
奶奶很少提起她自己的事,这还是头一次。
“奶奶,你爹爹观星比你还厉害?”
“他是世上顶好的观星师,看得懂天象,算得出四时。他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时辰,他教我认北斗,教我辨参商,教我用这个星盘学那看天的本事。”
“我也要学,奶奶教我,我学会了就可以告诉铁柱何时种谷何时种麦,他就不用饿肚子了。”
她把星盘小心地捧在手里,学着奶奶的样子将它平放,对着北边的天空转动盘面,指针颤颤巍巍地晃着,终于对准了紫微星的方向。
“它动了。”她小声说。
开花奶奶的手覆在她手上,稳住了星盘,道:“嗯,它动了。”
阿檀凑过来瞧,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星盘的边缘,又缩回去,说这东西瞧着怪金贵的,碰坏了可赔不起。开花奶奶笑了笑,说不怕碰,这东西在柜子里睡了太久,该出来见见天光了。
自那以后,观星便成了晚桐夜里的功课。只要天晴,一老两小便搬着小凳子坐到老槐树下,奶奶指一颗,小晚桐便在星盘上找一颗,阿檀听不懂,闲在一旁给小姐驱虫子。有时候云太厚,看不见星星,两个小丫头便搂着开花奶奶听她讲故事,讲她怎么学药,讲父亲带她到处观星,阿檀坐在旁边,起初还竖着耳朵听,听着听着脑袋便一点一点往下栽,末了直接趴在奶奶腿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祖孙俩见着相视一笑。
白日学药,夜里观星的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平淡,虽然不声不响,却是她半生难得的悠闲。
平日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吃饭,开花奶奶就摆一张小方桌,说是小方桌,其实不过是一张旧木桌,旧得已经能看出木头本来的颜色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饭菜的美味。奶奶会做的很多,有时是炒鸡蛋,有时是小河鱼,有时是红烧排骨,一个月都不重样的。素的便看时节,春有荠菜,夏有黄瓜,秋有扁豆,冬有萝卜,再配一碟腌的小菜。阿檀每回摆碗筷都要数一遍,说今天是两荤一素加一碟腌菜,比昨天多了一样,开花奶奶便笑着敲她的脑袋,说腌菜也算菜么。阿檀揉着脑袋说当然算,腌菜也是奶奶亲手做的,也好吃得紧,我能就着多吃一碗饭呢。
小晚桐坐在小方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看奶奶给阿檀夹菜,阿檀躲着不肯吃菜只愿吃肉,她觉得这大约便是幸福罢,虽然爹娘不在身边,但有一口热饭吃,有一个等你的人,还有一棵不会走的树。
那年春天,王铁柱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棵槐树苗,捧着就跑来找晚桐了。“晚桐,晚桐,你快来瞧瞧这是什么?”
小晚桐正在院子里帮奶奶晒草药,听到声音抬起头。
“树苗?”她看到铁柱手上、脸上都是泥,兴奋地捧着一棵还没他高的小树苗,那小树苗看起来细细弱弱的,根上裹着一团泥。
“嗯!是槐树苗,我在山上看到的,便挖回来了。”
“你挖它做什么?”
“种啊,你不是说你喜欢那棵老槐树吗?等这棵树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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